(一)
久闻“秦直道”大名,可惜一直未睹真容。直至辛丑暮春,《洛川作协》连载了多篇会员文章,终于激起我寻访的欲望。
五月下旬,周末。出富县城,沿309国道北上。川道两侧,塬岇披绿,青山叠翠。葫芦河贯通,夹山穿流而过。快到直罗时,川道开始收窄,山势明显陡峭,山基由黄土过渡为灰色青石,植被愈加丰茂。往张家湾,车子穿梭于丛山密林中,但见林荫蔽日,水喧林幽,清凉袭人。川道宽阔处,一畦畦水田相连,晴日下波光潋滟。路旁山石高耸,红褐色巨石上,柏松密布,丛林森森。过了杨家湾三公里,就到秦直道(富县段)。
入口处,横亘一米高三米长的铁栅栏。正如会员文章信息:坡口右侧,有砖墙小院,铁栅栏上悬挂一串钥匙,待来访者自取。沿水泥路,至半山腰。闻知车可达顶,顺着坑洼崎岖的土石路,车辆继续盘环向上。接近山顶,峰回路转,眼睛豁然开朗,呈现一处开阔地,向远处延伸而去。无疑正是秦直古道了。从斜坡漫步而上,目睹近六十米宽的“秦直道”,还是让人为之震憾。尽管已五月,青山叠翠,林丰树茂,然而“秦直道”上,仅寸草覆盖,和周边迥然不同。据传,当时为保证工程质量,夯土均烘烤为之,故经千年草木不生。遥想当年,此处金戈铁马,战旗猎猎,马长嘶鸣,尘土飞扬,冷月残星,剑气如霜。大秦大汉或大唐将士,执戟仗剑,佩冠披甲,浩浩荡荡,北征戍边,轰轰烈烈,何其雄壮。多年来,在宽阔的古道上,寻古访幽者的车轮,已碾压出两米宽的白色辙痕。沿着山脊,古道起伏不平,在一处相对狭窄的斜坡前,驻车漫步。苍穹咫尺,云海翻滚,仿佛昔日千军万马。山林深处,鸟鸣虫吟,又似百万将士窃语。冷不丁“扑楞楞”飞起的雉鸡,惊到了远来的客人。放眼望去,子午岭层峦叠嶂,绵延起伏,青山隐隐,无穷于天际。
(二)
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建立起中央集权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秦朝。作为政治家、军事家和改革家,秦始皇为稳固政权,在采取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度量衡等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措施的同时,军事上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筑万里长城,建千里驰道,以稳固边疆。
公元前214年,蒙恬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大胜,夺九原河南,设置34县,建立九原郡。从此,“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匈奴被迫“北徙”十余年。使今河套内外,大河南北的广大地区,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摆脱了兵祸的灾难。为防止匈奴南下,蒙恬奉命征发大量民工,在燕、赵、秦长城基础上,修筑了西起临洮(甘肃岷县),东到辽东的万里长城,对巩固秦北部边地发挥了重要作用。
为进一步加强中央与地方联系,公元前212年,秦始皇下令从云阳修造一条通往九原郡的“高速公路”,是为秦直道。将军蒙恬负责工程建设。遥想当年,数十万民夫和秦俑,携锅盔干粮,于此搭锅设灶,通过原始人工劳作,铲削山体一侧以开路,夯土填沟以加宽路面,经过多年完成。秦直道起于淳化县境内,顺子午岭岭脊,经黄陵,过富县,甘泉,转甘肃境内,止于内蒙古,全长700余公里。经考证,秦直道在富县段长125公里,其路面一般宽30—40米,最宽处达58米。
(三)
站在历史的角度,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以外御匈奴。建千里秦直道,以加强对地方管理。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无疑是正确的。时代造就英雄,英雄引领时代。秦始皇奠定了中国两千余年政治制度基本格局,因此,被明代思想家李贽誉为“千古一帝”。但是,江山稳固,不是仅靠一代明君和贤臣,也并非筑长城、修驰道就能固若金汤。随着二世继位,佞臣作乱,施暴政以致民变,大秦王朝最终被农民起义所推翻。“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纵观整个封建社会,未来的统治阶级先是赢取民意,以农民起义推翻前朝,诞生新的王朝。最终,因滥政祸国,失去民心,又被后来的农民起义所推翻。
北击匈奴,稳定北方,秦直道在历史上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但是,边疆是否稳定,更取决于一个王朝当时的综合实力。在其后一千多年历史长河中,凭借强大的铁骑,北方游牧民族频频南下,屡犯中原。君不见,既有战神霍去病“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马踏匈奴的威武雄壮,也有“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昭君出塞的无奈凄怨,既有“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雄心抱负,更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伤感喟叹……尤其是清末百年,中华民族惨遭列强的蚕食蹂躏,加之军阀割据,战祸连连,民不聊生。百年耻辱告诉我们:弱国无外交,江山就是民心。
一代伟人曾如此纵论历史英雄:“昔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开国大典上,更是深情高呼:“人民万岁!”。近百年中国史,就是人民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发展史。如今,天宫揽月,潜龙入海,高铁纵横,新中国从最初的“一穷二白”,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综合国力实现历史性跨越,堪称人类发展史上的奇迹。现在,中国共产党人继续践行“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初心,率领十四亿中华儿女,昂首阔步在民族复兴的金光大道上。
--2024年01月《银谷文学》、2023年《文学新思想》创刊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