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甘南

美丽神圣的甘南，全称“甘南藏族自治州”，地处甘肃省西南部，总面积达4.5万平方公里，辖合作市与夏河、碌曲、玛曲、临潭、卓尼、迭部、舟曲8县，占全省总面积的10%。平均海拔3000米左右，是全国10个藏族自治州之一，是镶嵌在青藏高原东北部的一颗璀璨的明珠。因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的特殊性，现在的“甘南”之旅，已不局限于“甘南藏族自治州”核心区，而是广义上的“大甘南”，包括了“甘、青、川”三省。——题记

数年前的“甘南”行计划，因新冠疫情被一直搁置。暑期八月，自驾赴甘南终得成行。

（一）

首日，驱车上连霍高速，西出宝鸡，经甘肃天水，从武山下，再入Z16道，穿卧牛山森林公园，迎面绿意盎然，一路峰峦迭翠，清风扑面，风景怡人，让人爽心悦目。沿定西礼岷公路前行，在高德导航提醒下，车辆绕行一方丘陵后，大草原赫然乍现。但见路边驻车成行，家人已欣喜若狂。

狼渡湿地草原，位于青藏高原东段和秦岭山脉西缘过渡带，海拔2600米左右，呈典型平原丘陵地貌。遥望，山体浑圆起伏，地势平坦开阔，河流纵横，草原广阔，风光醉人。相传很久以前，这里便是一个水草丰茂之处，野生动物格外多，经常有狼群觅食饮水，狼渡滩也因此得名。1935年9月，红一方面军离开哈达铺，途经理川，越过狼渡草原。相隔一年后，红二、四方面军在岷县集结休整后，又一次途经该草原。

草原的风耳畔呼呼，掀衣揭裳，翻卷起阵阵寒凉，“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眼前景象与北朝民歌《敕勒歌》在脑海交映重叠，诗情画意在此相映成趣。天色逐渐暗淡，苍穹风起云涌，风挟裹着寒意，仿佛催促游人起程。大美甘南，这绿色辽阔的大草原。

夜宿岷县。

岷县，旧称“岷州”，位于甘肃省定西市南部，自古就有“西控青海，南通巴蜀，东去三秦”之要地。岷县历史悠久，秦始皇八年始建临洮郡，即今岷县，始皇三十三年，大将蒙恬率30万大军，筑万里长城，西起临洮（即今岷县），东至辽东，延袤万余里，岷县便是秦长城的西端起点。红军长征时，更有3000名岷县儿女参加红军，400万斤粮食资助红军，素有“红军长征途中的加油站”的美誉。内心不由对岷县这方土地增添了几分敬意。岷州“不夜城”灯火璀璨，女儿推荐的地方特色“胡胡烤肉”、炒洋芋酿皮让我们大快朵颐，回味悠长。

（二）

翌日，沿316国道，穿甘南州卓尼县，至临潭县尕湾梁梯田景区。明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将军敏大镛随名将沐英来洮州平叛，遂在此开垦梯田，驻扎屯军，滋养民生。至今600多年矣。

顺观光栈道，拾级而上，登高眺望：山势起伏澎湃，大地厚重雄浑；高处俯瞰，两千亩梯田尽收眼底。八月的梯田，油菜一碧万倾，零星的菜花点缀期间，或黄、或白，或粉。远处坡地,一畦畦泛黄的青稞、大豆等农作物，在蓝天白云映衬下，壮丽绚烂，美仑美奂，如诗如画，层次分明，似大自然馈赠的巨幅多彩调色板，让你不能不感叹人类改造自然的神奇、伟大。“山川为素纸，农具如神笔，梯田便成了一幅幅让天地动容、让世人惊叹的丹青”。

（三）

穿越洛克之路。

洛克之路，即美国植物学家约瑟夫·洛克，1925年从甘南卓尼县扎古录乡，前往迭部科考的路线。现因其驾驶的挑战性和一路旖旎风光而声名鹊起，成为甘南自驾旅游的一条经典路线。

洛克之路，又被称为中国最美100公里，洮河横穿其中。此路真正体现了“风景就在路上”。沿248国道，一路群山迭翠，层峦叠嶂，云海幻化，天蓝草碧，野花点缀，流水潺潺。举目处，山石嶙峋，高耸云天，山势斜坡向下，森林、草原、农田、河流，脉络分明，高远与幽景并存，可谓：眼睛上天堂，轮胎下地狱。因气候瞬息万变，山中不时骤雨滂沱，以致路面坑洼密布，沟渠深浅蜿蜒，有数公里路况极差，似布满了炮弹坑，对向错车更须小心翼翼，网友戏称：“炮弹坑路”。看着往来穿梭，路边小憩的陕牌车辆“大军”，我不禁愕然，窃笑:哇塞，这纯粹乃“陕军”西征啊！

中途，人间仙境扎尕那，雄居迭山山脉之间，山势奇峻、峭壁矗立，清流跌宕，云雾缭绕，景色优美，犹如一座规模宏大的石头宫殿，扎尕那汉语意为“石匣子”。三面秀峰环拱，苍松翠柏，郁郁葱葱，俊俏岩壁，凌空入云，云雾缭绕，仿佛世外桃源。此处，游牧、农耕、狩猎和樵采等多元化文化互补融合，更让人深深体会到，人与自然完美和谐地相处。

当年洛克一路考察，到达迭部，惊叹这里绝美的原始自然风光，激动之余曾留下这样的感慨：“迭部是如此令人惊叹，如果不把这绝佳的地方拍摄下来，我会感到是一种罪恶。”，“我平生未见如此绮丽的景色。如果《创世纪》的作者曾看见迭部的美景，将会把亚当和夏娃的诞生地放在这里。”的确如此，让美丽神奇，惊艳到让人过目难忘的洛克之路。

出“洛克之路”，夜宿迭布县藏族民宿。迭部古称“叠州”，藏语意为“大拇指”，乃山神“摁”开的地方。相传古代山神涅甘达哇经此，被挡住去路，他伸出大拇指一摁，石山顿开缺口，变为通道，故名。清晨，藏族民宿村外，白色的佛塔前，一位早起村民正匍匐叩拜，让人不由心生虔诚与神圣。河水傍村，潺潺流过，群峰环绕，朝阳射顶，蒸气氤氲，恍如仙境。

（四）

车子一路～型穿越若尔盖大草原，辽阔，广袤。“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大草原似无边的绿毯，如绿浪起伏，牦牛牧羊成群，如闲庭信步，悠然自得，似苍穹流云，点缀着草原，即是车辆经过，它们也淡定自若，旁若无人，更不会抬头，正眼瞧你。

若尔盖草原地处黄河上游的大拐弯，是一个相对陷沉的低凹地，四周群山环抱。由于气候寒冷湿润，蒸发量小，排水不畅，地表经常处于过湿状态，泥炭平均厚约1米左右，是中国最大的高原沼泽。

还记得《七根火柴》吗？生命垂危的红军战士，为部队保存七根火柴的故事，曾经感动了几代人，让人每每想起，就不禁喟叹长征的艰苦卓绝。据史料记载，当年约有一万余红军将士长眠于草地（主要分布于若尔盖县），红军几乎濒临绝境。如果没有成熟的农作物作保障，红军完全有可能象蒋介石断言的那样---走向死亡。红军长征，在四川滞留的时间最长、经历的地区最广阔、面临的环境最艰险、斗争最卓绝、付出的牺牲也最大，所有这一切，都在世称“松潘草地”的若尔盖草原得以集中体现。正因为若尔盖地区为党和红军战胜政治、军事和经济三大危机提供了重要条件，高原的牦牛、青稞救援红军“三过草地”。毫无疑问，若尔盖草原在长征中具有无可替代的历史意义。

我和女儿信马由缰，踩着松软的泥土，萋萋芳草，让我们惬意放松，享受着世外的祥和。在与头戴毡帽肤色黝黑、淳朴善良的藏民告别后，隐隐约约一首歌曲仿佛在白云蓝天回荡：“多想在草原久留，可挡不住这红尘飞土……想起草原的清秀，走过那小河溪流，记得你深情的挽留……”

(五)

俗话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中外游客莫不以目睹饱览黄河九曲第一湾胜景为快。尤其傍晚，夕阳西斜，黄河泛着红色的粼光，自由舒展，蜿蜒而行，那种雄浑的气魄与从容的风度，也只有九曲黄河第一湾才能拥有。

九曲黄河第一弯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草原。藏语中，“河”被称为“曲”。常言道，“天下黄河九曲十八湾”，黄河首曲所在地玛曲县，黄河及其支流白河交汇，又突然北转，型如“S”，从而形成荡气回肠的九曲第一湾。因地势平坦，水流平缓，清洁纯净，优雅别致，静静地倘佯于茫茫原野，仿佛轻曲吹叠，水流天边，河中有岛，岛中有湖，水鸟翔集，碧波荡漾，宛若仙境蓬莱，仿佛世外桃源，让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根据牧民提醒，邂逅相遇的若干游客，避开景区收费，顺着牧民承包的附近山头，顺山麓徒步而上，因为海拔较高，坡行较为吃力，大家气喘吁吁，走走歇歇，约４０多分钟左右，登临山脊附近。回头眺望黄河，让人为之惊叹:但见九曲回肠，波光鳞鳞，河水款款，水光潋滟，风姿卓约，似哈达，似白练，似银龙，从天际飘然而至，让人心潮澎湃，激情荡漾。一行人欲等夕阳西斜，欣赏“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绝美神韵，突然风起云涌，远处电闪雷鸣，积雨云趁着风势，慢慢推移过来，大伙儿碎步紧赶，急忙下山，未料快到山脚下，抬头已风过云开，阳光灿烂，让人又哭笑不得，这变幻莫测的高原天气啊。

九曲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滔滔黄河水哺育了亿万中华儿女。千年万载，万载千年，滔天巨浪流不尽黄河儿女炽热的爱情，滚滚黄沙飘荡着唱不完的黄土歌谣。回首九曲第一湾，正是：“万涓成水汇大川，千回百转出险滩。滔滔长流济斯民，力发黄河第一湾。”

（六）

斜阳洒金，我们离开黄河第一湾，取道U08县道，前往阿坝县。

“阿坝”，名字形成于唐朝时期。在唐太宗贞观年间，吐蕃王松赞干布以武力进攻松潘，并向唐朝求婚。占领松州以西地区后，他从吐蕃腹地阿里一带，迁徙了部分民众至本地，并在此繁衍生息。这些人自称为“阿里娃”。斗转星移，“阿里娃”被汉化为“阿坝”。

阿坝州是黄河流经四川唯一地区，海拔3400-4000米之间。车辆似穿越如来的神掌，泯然于若尔盖茫茫草原，远处暮色低垂，苍穹似盖，四野苍茫。借着穿透云层的微光，水草丰茂处，牦牛悠然自得，斑斑点缀着草原。暮色中，突然风起云涌，顿时大雨滂沱，猛如瓢泼。周边霎时陷入茫茫雨夜，漆黑一团中，雾灯也显得暗然失色。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独与恐惧感不由袭上心头，疲惫与睡意顿时逃逸无形。雨刷鼓着吃奶的劲左扫右荡，如注的雨帘已让你无法辨认出路面。暗夜中，偶尔对向有光柱扫来，方才感到车辆还在路面。我不禁瞪圆双眼，稳住油门，谨小慎微操控，于风雨的喧嚣中，车辆穿沟越岭过水，上绕下盘。有惊无险中，抵达阿坝县城。

（七）

翌日，前往各莫寺。高原坦荡如砥，沿途大麦泛黄，油菜花香，一畦畦青菜地绿意盎然，碧绿的豆秧上，鲜嫩的豆角散发着阵阵清香；草原上那些隆起的小土包，时不时窜出一只只鼠兔来，机敏地四处乱窜，等你欲接近时，又瞬间逃逸，消失于无形。金碧辉煌的各莫寺，以其宏大的寺庙建筑、大佛塔和神秘的藏秘修炼而著称。信徒们赶早而来，行色匆匆中，迈步外围侧廊，一手搓捻串珠，行进中拨转那林立的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默默祈祷。不知何处，嗡嗡的诵经声飘了过来。怀着对神灵的敬畏，匆忙参观完寺院后，我们悄然离去。

莲宝叶则，位于川甘青结合部，是藏区著名的神山。素有“蜀山之源，昆仑天梯”之称。“莲宝叶则”的汉语意思为尊严的玉石之峰，俗称石头城堡。这里山势雄奇峻伟，充满阳刚之气；山体规模宏大，绵延不绝；湖泊星罗棋布，银瀑飞悬。《莲宝叶则神山志》说，莲宝叶则地区是格萨尔王征战的古战场，至今还传扬着许多格萨尔王故事。这里风情独具，仿佛世外桃源，让人流连忘返。

已25万里程的雪铁龙混动小车，在4000米高寒区，一时“高反”乏力，爬坡中趔趄蹒跚，气喘如牛，但最终依然赶到山腰服务区。

顺栈道拾级而上，缓步登上峰顶4520米标志处，大伙儿气喘吁吁，不少人已面色苍白，石阶上随处可见被弃用的氧气瓶。爱人和女儿稍稍落后，欣喜中也成功登顶，共同体验“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成功与喜悦。环顾四周，铅灰色岩石，群峰峥嵘。唯有山脚谷地，绿植薄薄一层，俯瞰扎尕湖，如同大山的深眸，冷观风云变幻，嗟叹世事沧桑。

啊，大美甘南。从平原到丘陵，从山地再高原，我激情于辽阔草原的广袤无垠，草碧天蓝云白；神奇于千亩梯田的层次分明，花草五彩斑斓；艳羡于洛克之路与扎尕那的世外桃源，美若仙境；惊叹于莲宝叶则群峰拔地，雄奇峻险；自豪于九曲十八湾那母亲河的风姿优雅，柔美恬静；更欣喜智慧勤劳淳朴善良的汉藏回土蒙满等多个民族，在这一方热土蓝天下共沐盛世畅风，同享和谐美满……

啊，多彩甘南。这蓝、白、红、绿、黄随处飘舞着的五色经幡，不正象征着中华大地56个民族和谐团团，她们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一路携手并肩，踏着民族复兴的大道，沐浴着乡村振兴的春风，昂首阔步向前。

美哉，甘南。

--《中国作家在线》202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