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破天荒吃了一大碗饭。
由于那碗红烧肉实在太香!
想起小时候,上个世纪70年代,计划经济时期。
放学回家的巷子里,猝不及防地飘来一缕肉香,勾出了口水勾出了魂。回家一看只有半铁锅清汤寡水的冬瓜海带,傻了眼,哭闹着非得要吃红烧肉。
过几日,爸摸出张肉票,数了七毛六分钱,让我去食品站买肉,再三关照:进门先叫大大(比爸大的、比爷小的男性尊称),接着说:大大,帮我切点瘦的。
一蹦一跳拎着肉回来,看爸用镊子镊猪毛,拿刀切肉,上锅焯水,放佐料红烧,再吃到嘴里,却没有那次巷子里闻来的香了。
没事巴望着吃喜酒,我们这儿称之为“吃肉饭”,红烧肉没在半碗荤油半碗酱油里,外表波澜不惊,内里沸腾滚热,搛起一块肉得吹几下,不能心急直接入嘴,否则就要“嚯地一口,烫个舌头”。但也不能吃得太慢,眼见得各路豪杰纷纷揭“筷”而起,风起云涌刹那间杀他个干干净净!同桌的二大爷深谙吃席玄机,适时传授心得:“人多不能啃骨头,看好时机汤泡饭。”
九十年代初参加工作,在单位吃食堂。十几个人,实行分食制。也就是一顿饭下来,成本花了多少,大家平摊。同事们家庭条件不尽相同,针对吃红烧肉的频次也有严重分岐。条件好的希望一个礼拜最起码吃两回,毕竟每月拿着两三百元的工资;而部分同事却认为身处水乡,吃鱼的性价比远高于吃肉,应该尽量以吃鱼为主。搞得炊事员王奶奶很是为难,常常两手一摊:“等你们商量妥了,我再去买。”
2004年,参加单位的大型会议,会场租用的那家宾馆餐厅以湘菜为主。中午用餐时,服务员端了一盘“毛家红烧肉”上桌,颤巍巍明晃晃红通通的甚是撩人,吸入肺腑的比之往常的肉香酱香却又多了一份草木清香,仔细一嗅,却是八角香叶的味道。忍不住搛上一块细品,果然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过得几年,也不知道是听从了专家建议的“红肉”须少吃,还是单位组织的体检中发现的脂肪肝越来越多,红烧肉吃得少了。眼见得肉价越卖越便宜,远低于鱼虾,甚至有时竟会被蔬菜价格超越。就连饭店的特色菜“东坡肉”,虽然是“方方正正琥珀色,颤颤巍巍琼脂香”,但也仅是浅尝辄止,不敢尽兴。一时间,从前的“奢侈品”竟成了“危险品”。
店家也精,见红烧肉叫好不叫座,便努力研发出一道“肉汁萝卜”,让那饱饮了肉汁的白萝卜担纲主角,煨得酥烂的萝卜中便充盈着红烧肉的味道。如果说“无招胜有招”是武学的最高境界,那么“无肉胜有肉”是不是红烧肉的最高境界呢?
昨日的红烧肉是加了梅干菜烧的,所以也叫“梅干菜烧肉”。肉是黑猪肉,三层夹花,肥瘦相间,瘦肉肌理绵密,肥肉如同凝脂。梅干菜来自古城绍兴,状若枯枝却饱含阳光的温暖和岁月的醇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餐桌无数。
大口扒饭的时候,我居然大发感慨了:这一天天的过得唰唰的,我们对待红烧肉的态度也不知不觉走了个轮回。当这春风夏雨秋霜冬雪轮番更替之时,我们的内心是否仍旧是当初那个出走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