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月光如水,无声地倾泻到大地上。家住城市东部某小区二十楼的大黄狗在睡梦中,想起今天早上在小区里遛弯时被保洁工张老头踹的那一脚,忍不住哀嚎了两声,旋即又被主人呵斥了几句,不由得悲上心头,低声啜泣着睡去。
夜静声益远,这份委屈虽细若游丝,却兜兜转转飘下楼去,转过街角,被小区外走动的流浪狗傻黑听见。傻黑联想到自己年幼时寄人篱下的憋屈,顿时感慨万千,忍不住仰天长啸,唱起一曲自由之歌。忽闻一阵咕咕之声,原来是不争气的肚皮在喊饿,赶紧夹着尾巴去寻点吃的。
城郊结合部的串子小花狗趴在别墅庭院的狗窝里,她也没睡着。她既看不上住高层的大黄:身陷囹圄,被防盗门限制了自由,又被“小区是我家,美丽靠大家”剥夺了随地大小便的权利,居然还要被嘴里只剩一颗牙的保洁工张老头欺负,哭两声还被主人骂,呵呵,也是醉了;她也看不上流浪狗傻黑,心想这个二货真他娘的憨,“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结果流落街头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狗,整天饱一顿饿一顿没着落,还不如隔壁王家村的那条草狗,剩饭剩菜管饱,一天到晚闲在田里打滚,真他娘的土!
“嗤!”这一声“嗤”虽说声音不大,却是尖锐无比,穿透夜幕而去,竟有利器破空之声。其时王家村的那条草狗牛二也没睡着,他正舒舒服服蜷在草垛旁打盹,那声“嗤”传入耳朵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汪汪汪,请不要叫我草狗,我是中华田园犬!”
夜风中又闻“嗤”的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田园将芜胡不归’那位。所谓田园,不就是草野之犬么?土狗!”
牛二怒极:“我虽土,但祖辈世代相传于此,总比那些血脉混杂、来历不明的串串要正统!”
小花狗一时语塞,仗着口齿伶俐,一叠连声还击了十数句:“你土!你真土!你闰土!你一家土……”
这乱糟糟不成体系的指责传入傻黑耳中时,这条流浪狗正在与一只流浪猫对峙,面前油汪汪的地上有块蘸着调料的肥肉,定是此前烧烤摊上的食客丢弃的。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现的,所以这是一块有争议的肥肉。
傻黑死死盯着对方,从喉咙发出一声低吼:“我的!”
那猫也绝非等闲之辈,只见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似松散,却俯下身弓起背,成了猛虎下山之势,喉咙里也是咕咕有声:“谁说的?”
傻黑怒道:“你们在小区里,有好心人整天供着,不愁吃,还要出来跟我们抢?”
那猫眼中精光一闪:“你倒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可知道我家有多少口?”
傻黑咆哮一声:“关我屁事!”说完作势要扑。谁知那猫动作更快,身影一晃,已到傻黑眼前。傻黑慌忙往旁边一跳避让,未曾想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见那猫低头叼起那块肥肉,发力一蹬翻过矮墙,已然不见踪影。
到嘴的肥肉飞了!傻黑长歌当哭:“嗷呜……嗷呜……嗷呜……”
吵醒了二十楼的大黄,大黄非常生气:“吵吵吵,吵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