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老杨耳背得很。
经常是:对面交流靠手语,背过身去如路人。
偏偏又会抢答,不管是不是跟她说话,她都如微软的智能助手一般——必应!
只是正确率不高。
如果能像于谦给郭德纲捧哏,每一个“嗯”、“啊”都恰到好处;或是曾毅为玲花伴唱,每一个“呦呦”都带动节奏也倒罢了,她像个在课堂上频频抢答却屡屡答错的学生。
好比你出个上句“锄禾日当午”,她想都不想回你一句“老汉磨豆腐”。你心存侥幸再出一句“天凉好个秋”,她一准飞快地接一句“马桶有点漏”。
让你要不气噎住了,要不就是笑岔了气。
周日一大早,妻子换好衣服要去菜场买菜,我坐在沙发上看书,老杨伏在餐桌边打旽等早饭。
妻子临出门时交代:“我去菜场买菜了。”
我刚想回答,却见老杨猛地抬头:“嗯呐。”
妻子又说:“泡饭在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就好。”
老杨无缝衔接:“嗯呐”。
妻子接着布置:“一个人煎两个蛋吧。这次的鸡蛋不知道什么原因,煎的时候容易炸,小心不要被烫到。”
虽说这一句的信息量比较大,老杨还是不假思索的答了一句:“嗯呢”。
又脆又响。
我看了一会书,便起身打开微波炉热泡饭,然后去厨房煎蛋。的确,这次的鸡蛋水分特别多,过一会儿就炸一下,滚油飞溅,一不小心就溅到脸上。饶是我皮糙肉厚,也是感同针扎,煎个鸡蛋就像在战场上子弹横飞的感觉。
正当我以锅盖为盾左躲右避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句:“小芸上菜场买鸡蛋去了,她让你把汤倒掉。”
我一个激动,差点丢了锅盖。
听觉的阻碍,从未能禁锢伟大的灵魂。贝多芬在寂静中谱写交响乐,海伦·凯勒在无声世界里触碰到光明,里根的总统生涯、哈莉贝瑞的影后之路、姚明的巨星历程,都未囿于身体的局限,反而让精神的回响更为嘹亮。
我扳着手指数了数,这里面还有一个杜甫。杜甫在诗句里面暴露了,他是一个听障人士:“此身飘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半耳聋。”
同时,他还是一个大嘴巴,泄露了别人的隐私。
《饮中八仙歌》便是铁证。
其一贺知章,他写“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看似喝醉老眼昏花坠井,实则有路人疾呼前方“有井止步”,老贺定是听成了“风景不错”,欣然打马上前导致交通意外,不是耳背是什么?
再有就是诗仙李白了,呵呵“天子呼来不上船”,你品品!
我也是醉了!
趁机又研究了一下,居然小有斩获,不妨与君共析:
公元1082年,下了一场春雨,在绵绵细雨中,苏轼穿过了一片竹林,且吟了一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让我们分析一下:莫听?其实就是听不见,听不见自然要徐行,也就是慢慢地小心前行。同时还要吟啸发出声音,防止对面来人撞到。正如现在的汽车倒车时发出的“倒车,请注意”,他那是“耳背,请注意。”
妻子拎回两只新鲜猪肚。
厨房旋即成为战场,水声哗哗,刷子嚓嚓,她弓着腰,与滑腻的黏膜展开“肉搏”,几番较量,终将“顽固分子”收拾得白白净净。铁锅坐上小火,汤水咕嘟咕嘟,醇厚的香气霸道地侵占每个角落。两小时后,猪肚酥烂软糯,被妻子笃笃笃切成肚丝。奶白的浓汤,香气四溢。
饭桌上,热气氤氲。我舀起一勺浓汤,由衷赞叹:“这猪肚煮得恰到好处,Q弹爽口,汤汁浓郁,滋补养胃。所谓‘要健康,先喝汤’。”
正小心夹着肚丝的老杨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先是疑惑地看向我,满眼纯粹茫然;又转向妻子,眼神里充满了疑问。短暂的沉默后,她眉头微蹙又舒展,带着“破译成功”的笃定,清晰而认真地问道:
“啊?还有衣服没有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