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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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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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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的丈母娘

由于耳背、健忘、走神、睡懵了等原因,丈母娘老杨时常会进入一种“离线状态”。具体表现为:人还在,魂没了;或是嘴一张,话没了;再就是一转身,便“四大皆空”:忘了从何处来,忘了往何处去,只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打转。

我家的餐桌是长条形,东西走向。东头靠着橱柜,西头挨着鞋柜。这鞋柜充当了隔断,挡在门与餐桌之间,柜面能随手放些东西,靠墙一侧则嵌着电灯开关。

老杨清醒时,多半就在餐桌旁打盹或发呆。那状态说睡不像睡,说醒不算醒,姑且称之为“半梦半醒”吧。当然,这状态也极易被打破,诸如投影机的光影、电话的铃响,或有人归家的声响,都能让她瞬间回神。

那天,妻子小刘下班进门,顺手将挎包搁在鞋柜上,正好掩住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她又从包里掏出几样零碎,也摆在柜面上。我瞥了一眼,像是几双新袜子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人的口味总是一阵一阵地变,这点在小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德芙到费列罗,再到怡口莲、明治,各类巧克力她都“雨露均沾”,未曾想今日竟又“临幸”回了国产大白兔。我对巧克力本就无感,而上半年刚补过牙,像怡口莲和大白兔这等黏牙的甜蜜,更是让我望而生畏。

丈母娘老杨则截然相反。如今的她对任何事物都兴致勃勃,惯常流程便是“望、闻、问、切”。每逢小刘提着大包小裹回来,老杨总能迅疾脱离混沌,迈着小碎步迎上,往袋子里引颈探看,再用她那灵敏的鼻子细细嗅辨,随后抬起头,一副行家派头地问价,末了还得亲手捏上一捏,才算验明正身。

小刘对她这套千篇一律的流程颇不耐烦,常报以嗤笑。直到有一回,老杨从塑料袋里摸出了一枚裂了缝的鸡蛋。那一刻,我算是见识了何为“低调的趾高气昂”。我几乎能听见她微驼的脊背“噼啪”作响,倏然挺立成一株傲娇的白杨!那白杨开口,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们这些伢儿啊……”(此处省去关乎年少轻狂、少不更事、粗心大意、谦受益、满招损等千余字)不仅语重心长,还环视全场,连一旁的我都被那饱含惋惜的目光“关怀”到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小刘却不以为意,嘴里仍嚼着巧克力,浓郁的可可香顺势飘入老杨鼻腔。老杨微微一怔,立刻溯源这诱人香气,只见她眼巴巴地望着小刘的嘴巴,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同样渴望的话:“你吃的什呢啊?”

小刘咧嘴一笑,剥了颗费列罗塞进她嘴里,这才解了她的馋虫。

晚餐是青菜烧牛肉和拍萝卜。牛肉源自本地水牛,切成薄片,泛着五颜六色的光泽;青菜亦是本地品种,虽未历霜寒,却也烧得酥软入味。两相融合,已是桌上佳品。萝卜是本土白萝卜,我们这儿土话叫“蜜紧儿”(也不知是否这么写,我猜是取其蜜甜、紧实、小巧之意)。用刀纵向切开,再横向用力拍松散,加少许糖盐腌渍片刻,逼出水分后,调入鸡精、酱油、麻油,再淋几滴香醋,果然成了一道集酸、甜、辣、咸、香、脆、嫩于一身的上好下酒小菜。今秋蔬菜价格奇高,这三元一斤的萝卜,此刻便成了餐桌上的主角。

眼看菜肴即将出锅,老杨也已打着哈欠从屋里踱出,枯坐椅中,耷拉着脑袋,不知是初醒还是在续梦。我提高嗓门,通知家里的“灯光管理员”老杨开灯,这可是她主动请缨、少数几个雷打不动的职责之一。

只见她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手扶桌沿,一步步挪到鞋柜旁,刚欲伸手,视线却被那只挎包挡住。目光一转,瞥见了那几双新袜子,她便伸手去拿。然而眼角余光又扫到了旁边的大白兔奶糖,看来袜子的吸引力,终究难敌奶糖的色香味。于是,新一轮的“望、闻、问、切”开始上演。

待我将饭菜摆上桌,灯仍未亮起。老杨见此情景,方才恍然顿悟,扔下奶糖直奔开关而去,视线再次被包阻挡,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扭头对刚换上睡衣走出卧室的小刘说:“你看你那包,真不该放那儿,挡住了开关。”

小刘正要辩解,却见老杨同志猛地转过身,满脸兴奋地问道: “还有炖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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