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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秋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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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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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山行

仿佛是因为懂得巍山人的习性,太阳将它的光辉洒向南诏古都也是不急不赶,总要等到别处早已艳阳高照,才在时钟嘀嗒的催促下,于九点时分缓缓将热情倾泻在这片土地。朝阳下,古城建筑的飞檐如人微笑时扬起的唇角,显出一份轻快的姿态;此时街边的茶摊早已坐满茶客,茶语茶馆的文哥为客人驱寒燃起的炭火,在渐亮的日光下竟略显羞涩。茶客的低声交谈与零星笑声,似融进了阳光的温热与烤茶氤氲的水雾清香里,茶汤在晨光下透出琉璃般的光泽,人的心情便在这般悠闲中兀自清澈起来。

一种思绪自然逸出:从前总以为追求效率方不虚度人生,此刻却恍然明白,生活的真谛或许仅在于感受时间之缓,拒绝速度,龟行应是领略时光最好的方式,在这悠悠然荡开的光阴里,心,觅回了它的自然步调。正如古城的旧墙与古朴楼阁默默写着世事变迁,只需静坐一瞥,便如静观千年。

往复徜徉于古城的青石板路,耳畔仿佛响起久远马帮进城的蹄声与驮马嘶鸣。而游巍宝山时与驮马的真实相遇,更让我惊诧于这段历史并未远逝。一时迟疑,那留住画面的念想,便因苍翠树木的遮蔽未能实现、只余渐渐远去的驮铃尾音。

那是一个清晨,月牙仍悬在繁星点缀的穹顶,我独自在寒风中从古城徒出发,徒步前往巍宝山。十几公里山径幽静,只在经过黄栎嘴水库附近几个村庄时,偶有守责的家犬窜出阵阵吠声,在幽谷中回响许久。直到天色亮起,水面上升腾又滞留的晨雾,方才抚平我那片刻的心惊。

巍山的生活并不局限于古城。大小寺的坟头茶将生者与逝者联结,茶烟尚未散尽,耳畔仿佛已飘来庙宇间的诵经声。若有人问巍山最浓的烟火味在何处,我会脱口而出:不在街市,而在那经声起伏、香火与人烟终日缭绕的庙宇生活区。我曾偶然闯入东山土主庙里三位闺蜜的灸烤聚会,分享了她们友情的欢愉与盛情。当人间烟火漫过侧柏枝梢,当诵经声飘散于虚空,任谁也无法拒绝这般真挚的相邀。于是,我再次与庙主小赵众闺蜜相聚于东山土主庙,新识的小满也由此踏入当地的炙热且丰富的生活——我们都怀着感激之心品味这一切,因为此间一只小狗扑入小满的怀间,让可爱的小满顿时兴奋不已,又是搂又是抱。阳光晕染出树荫,食物炙烤的焦香,茶水映着炊烟,让纯朴人间与神圣的庙宇融成一张写意画。

冬至日,有幸获邀前往彝族村寨品尝一年一度的杀猪饭,车子在狭窄山路上行驶,伴着小邓的俏皮话:“路越窄,心越要宽嘛。”车子在豁达中,有惊无险地穿行。驻停主家,只见庭院宽敞、屋舍洁净,虽然当地的语言我一时无法明晰,但主人家热情通过语句扑面而来,以鲜炒的猪肉,陈酿的梅酒待客,而那只晃悠于桌旁的忠犬挨蹭着客人,尽显这个民族的淳厚朴实。

喜木间是我住近一月的民宿,虽不及明艳总的喜院精品、巍山宾馆或美朵客栈那般精致大气、充满艺术感,却自带一份人情味与可随意做饭的便利。闲暇之余,静心于露台,一杯茶,一册书,抬头见远山,俯首有文字,二者是不同的滋味。

巍山群山环绕,层峦叠嶂。正因这山峦的守护,效率之潮未能轻易侵入,生活其中的人们方能从容依照日升月落的节奏度日,也因此多有无愧三餐、安享九秩的逝者。一个晚上当我驻足于古城街道一户人家一百零六岁老人逝去的葬礼,主人送来待客的滚热茶水和香烟,丧礼上洞经音乐响起,古老乐器与道教经文唱诵相和,令我流连忘返,我怀着敬畏记录下这超度亡灵的一刻。正是在这里,人们才会意识到丧礼不唯哀伤——守孝文化在此完整留存,三年孝期届满,便是红联高挂的一桩喜事。

在巍山,我感受真实的生活、人情的温度、敬老的孝道。此刻,坐在文哥的茶馆前,与众友围炉煮茶。友人谈兴正浓,面庞在火光里跃动;炉炭上,慢火呈现功夫,饵块与回族特有的牛干巴正炙出轻响与香气。喝一杯茶竟有行万里路的感觉,沉浸于这畅然的慢意时刻,任笔尖循着心迹感怀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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