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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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吟
深夜想起一名亡友
时间成为乐器，哀哀之声
如落梅于雪上
一匹野马茫然若失
冬日所剩无几了，乌鸦的悲伤
徒于旷野。夜晚仍很漫长
永恒于一夜
被时间一点一点剥碎
快于我一遍一遍缝补
◎新年
南方快来信息了，梅树上的喜鹊叫了几声
我藏起一年的爱恨
开始收拾内心的孤独和打扫院子
给门框贴上新的对联
母亲一直在堂屋，给香龛掸尘
最后一遍一遍擦着父亲的遗像
她擦得如此细心，不忍有一粒灰尘
只有这刻母亲是温柔的，宛如娇羞的新娘
也只有这刻，我才忘记她已经八十四岁了
◎又一年
又一年了，雪还藏在我们
不愿看到的地方
但春天已经来了。叫醒枯枝，河床
一群喜鹊来到檐下，探着脑袋
冬天太久，我们都裹身子
走在时间的路上
成为时间的一种语言
被人世所读。自己也偶尔
拍拍满身尘埃
让它们回到寂静里
◎大年初一
这是最好的一天。旧年成回忆
喜鹊在桃树的枝头有了新的想法
万物有新意，时间这匹骏马
带着我们不停地向前
驰向旷野。是啊，我们需要忘记旧爱
和黑夜的漫长悲伤
我们需要在新的一年
继续着爱，爱那晨昏，爱具体的人和事
就像我，回应着这人世的常态
接纳新的开始，时光的永逝
◎母亲
三月属于母亲。她早早在园子里翻土
种菠菜，四季豆，生菜，黄瓜……
她总会选最肥沃的一块地
种上父亲最爱吃的芫荽，茄子
——每年它们都老在园子里了
她仍把整个春天种在那里
◎临江亭听雨
临江亭适合听雨
黑夜围着中年的躯壳
愈发宁静
远方或许有大雨倾盆
也或许干旱已久
但此刻的临江亭只听见
雨落在刚绿的草叶上
徐徐为杯中之茶
只收纳星辰与江月
世间并不需要烈马等一个少年归来
◎暮色
暮色来临。春天里的几个动词
被隐喻：桃花欲说还休，梨花悲悯戚戚
那么多必要的动词
在晚风里被暮色藏匿
像多年前的爱情
我们坐在一棵槐树下讲述
槐花簌簌地落在我们身上
那隐隐的疼痛，在落日处
闪了一下，又成为夜色的沉默
◎春天
顺着丝梨坡的小径
向山顶走去，两旁的鸢尾花
朝我招手。无人于我之前
来到这片寂静之地
野草一点一点绿向山顶
十个海子伴着我
我们讨论蔬菜和粮食
关于人类的命运，寓言与暗示
将我们冠以诗人的虚名
在野草与花朵间荡漾
我们仰头时
天上的云朵在榛子树上
排成我们欢愉的样子与虚掷的光阴
◎与苏格拉底的下午
春天在结束。花朵开始告别树枝
将孤独分离
一些留在树枝
一些交给这个寂静的下午——
苏格拉底与斐多对坐的石牢
野花在石缝向外蓬开
此刻，我愿意用我的一生
换取这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