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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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州
这场雨下得绵长。春天已经远去
想故人时茶也变淡
——这是必然的，不会发生的
都已成流水
湖面有昨日雨水送来的落叶
像往事在透明的杯中
水于杯面，不再为奇迹
它们是思州这片土地的脉络里
生长出的松树
松针总扎向泥土：
有时是失亲的群体
有时把风也刺痛，痛觉如落日的缓慢
把一场雨藏在
一场悲伤的背面
让一个人饮尽一个寂静的黄昏
◎秘境
许多年来已对中年一词不再敏感
周围的危险与陷阱，像开始凋零的花瓣
走在黄昏的小径
我对即将消失的黄昏
除了致谢，其他是沉默
我已经相信黑夜的背后是美的
一如我相信夜莺的歌声，不再是孤独和真相
明亮已经照亮过我们
照亮过我申辩的一切：它们在我走去的方向
修筑城堡，冰河，或者制造暴风
令人无比羞愧
闪电多么执着啊，它一遍遍告诫我
需要一次次抽身
在密林的深处
我正穿过我们热爱过的那些赞美
那么苍茫，与腐木一同坠落
◎深夜突然下起一场大雨
深夜书房里我正在读一段明史
到江阴城破时
窗外突然下起一场大雨
雨声密集而急促
春天就要尽了，大雨赶着它
像我赶着少年的诗意
在这个狭小的书房独自悲伤
历史并不足以教训，我们终将成为历史
被黑夜的大雨冲刷
我们终将回到自己的体内
做一个罪人
怀疑，自省，或者成为五十三人中 ①
其中的一人
走在茫茫雨中
◎雷鸣之夜
春天就要逝去了。雷鸣在雨夜
迟迟不肯停歇
松林里的松针在不停换新
像我们安静于世界，偷偷消耗自己
需要太多鼓掌
而许多花朵殒于此夜
我坐在河岸
听远逝者走过麦田
它只是孤声。毫不掩饰
◎独钓
坐在黑夜里，已是孤独本身
但我并不在意
雨将夜的一切
浸入我安静的身体
我与自己对钓，与黑夜拉着一条线
我知道这个世界也有一条鱼，在等一个朋友
◎枯坐
雪还是下了下来
像时间里的老物件
必须虚度
群山虚拟着孤寂
一个虚心的中年
必须安静下来
必须将旧事物
一一拆解为湖水
漫天的雪
不过是中年隐匿的身世
◎临夜
山河故人被困于夜
大雨便顺势而来
河坝决堤，落花不知去向
唯浊水成湖
而风折旧枝，雪藏腐叶
时间扑面而来
我在其中坐了一夜
刚好填补了，暴风部分
◎吾明山
其实不必拾物，空空一身
更能应山水之约
来时之路有花草于侧
坐歇之处，且看浅湖中白鹤孑立
一匹马藏身风里
恰如风烛残年藏身鬃毛
吾身执爱梅花
于不败的岁月
纷纷跌落
但环山而上，应如梦一尝
及望雾叠重重
再一一作别
不再求世间俗遇
吾独来此，雪已经下了许久
备注：①1645年“江阴八十一日”事件，江阴因士民坚守气节被誉为"忠义之邦"，其抵抗规模与烈度为南明抗清斗争之最，成为华夏民族气节的象征性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