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变老

早上骑车去上班，半路上，一个歪斜着身体，趔趄着走路的背影闯入了我的眼中，她就那么一摇一晃，在一个中年保姆的陪伴下，艰难地往前行走着。其实这样的场景我们在生活中经常看到，一点都不为奇，可事情坏就坏在我那好奇的一瞥，竟然是她，那个熟悉的，在我心目中永远是那么利落干爽的一个人，我的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确切地说，我突然间害怕了，害怕面对老了的自己。

曾经我以为，慢慢变老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我可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悠闲地看晚霞，看朝阳，看着儿孙愉快地玩乐奔跑；我还可以在家不用考虑时间的捣鼓我收藏的宝，可以侍弄庭院的小花，小草，还有我的小菜苗；阳光明媚的午后，泡一杯香茗，我可以悠然地敲敲键盘，让我心中的美好变成一个个跳动的符号。我甚至一度盼望着早日享受老年的慢时光，可一想到这个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身影，我害怕了。

曾经我以为，所谓的生老病死，只是一个熟悉的代名词，从没想到，所有的人都会一一经历其中的每一道。年少时，奶奶曾是我心头的光，她无所不能，她会做好多好多美味的食物，她会讲好多好多动听的故事，她还会常常帮邻居的婶娘把乱成一团的丝线一根根理顺好。可现在，我眼前浮现的却是奶奶卧病在床时那无助的眼神，那纤瘦的佝偻着的身躯，以及无休无止用拐棍敲打木床的噪声，整整三年，不眠不休的三年，我害怕了。

曾经我以为，老了就是含饴弄孙，就是子贤孙孝，从没想到，老无所养也是人生的一种状态，虽然不多，但仍然让我心凄凄然。邻居家的长辈，两口子年轻时身强力壮，吃苦能干，为了拉扯几个年幼的孩子，省吃俭用，劳心劳神，过度的劳作，过度的忍饥挨饿，老了落了满身的病伤，他们的几个儿女，不仅不心疼他们的付出，还嫌弃他们的病痛，不是冷言冷语，就是敲敲打打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二老满心的无奈与凄凉。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孩子将来不会这样对我，虽然我知道自己将来会有养老的保障，可面对无助的二老，我还是害怕。

前两天，母亲生日，我带着女儿去给母亲祝寿，进来时母亲是坐着的，所以女儿没太注意，一家人欢欢喜喜在一起吃饭、聊天。当母亲颤微着身躯，拄着拐棍站起来的那一瞬，女儿明显愣了一下，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姥娘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我看着姥娘只想哭。”是啊，母亲也曾风华正茂，也曾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她聪明能干，一直将我们全家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照顾的妥妥贴贴，不仅如此，我的两个孩子，两个弟弟家的孩子，加起来七八个孩子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时我也和女儿一样，觉得母亲永远不会老，可现在母亲真的老了，父亲也老了，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老甚至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这时的我彻底慌了，彻底害怕了。

俗话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期。”只愿父母能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只盼着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多陪父母吃几顿热乎饭，多牵牵他们不再有力的手，也让我好好接住眼前的每一寸日子，等我真的老了的时候，回忆起来，少留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