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途有暖意
“妈,我要回家了!”电话里,我出其不意地告诉母亲。
“不用回,我好着呢,这大夏天的,谁都得过日子,我一个人照顾自己还不容易,不用担心我。”听说我要回家了,母亲一开始这样推脱。
“都买好票了,后天早上到家!”
“奥,奥,都买好票了,那,那太好了,我其实可盼你回来了。”母亲像个说谎被揭穿的孩子,语气从最初的“强硬”,慢慢变得柔软而甜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藏不住的欢喜。哪个老人不盼着儿女能陪在身边呢?
下午两点半的火车,老公特意请假送我去车站。天气依然火热,钻进车里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瞬间窒息,车玻璃、把手、就连方向盘都是烫的,这样的高温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难为老公了,上了一天的班,回家还要自己做饭,好在有三个“球球”(两猫一狗,分别叫毛球,足球,球球)及一院的花花草草陪着他,不至于太无聊。
卧铺车厢里温度适宜,和外面的酷暑像是两个世界。与以往不同的是,多了不少孩子。假期,是孩子撒欢放松的好时节。小孩子天生没有隔阂,不用大人牵线搭桥,几个包厢里的小朋友没一会儿就凑到了一起,在过道里跑着、跳着,闹作一团。那股子鲜活的喧闹劲儿,没有哪个大人忍心去制止。住在我对面的是兄妹俩,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关系很好,总是哥哥妹妹地叫着。忽然哥哥趴在玻璃上望向窗外,对妹妹说:“你看,火车加速了,可我们还在原地。”这样富有哲理的话竟然从孩子的嘴里说出来,让我很是吃惊。联想到朋友刚上一年级的女儿,一次妈妈带她去看海,看着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说:“妈妈你看, 沙滩会愈合,无论你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会记得。” 再想想我们小时候,总带着点傻乎乎的天真,现在的孩子,倒是个个古灵精怪的。
盛夏,窗外以绿色为主,火车匀速向前,仿佛绿色的海洋,上面漂浮着楼群,桥梁,偶尔还有成群的牛羊。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亦真亦幻。还有那个橘红色的太阳,一直在树梢、山峰、楼宇间快速躲闪,好像和这来来往往的旅人捉迷藏似的。
中途上来一对老年夫妻,住在我的上铺。谈话聊天得知,老两口都75岁了,这次是老爷子带老伴一起去参加战友聚会。老爷子身材魁梧,慈眉善目,老太太脸色黝黑,老年斑清晰可见。夫妻俩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有一双笑眼,一说话就笑。那种笑,是甜的,热的,能暖到骨子里的。特别老太太的笑容里,还保有年轻少女那种对爱情的纯真,以及对爱人的仰慕。老爷子的笑容里,更是满脸的疼爱。老太太有点耳背,老爷子说,她16岁就进了纺织车间,16岁啊,还没成人哩,还是小孩哩,一干就是11年,耳朵能不受影响吗?” 老太太大概没听清老爷子的话,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害羞似地眯着眼笑:“都被他照顾得傻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自嘲,是我听过最幸福的话。
为了方便他们,我把自己的下铺和他们的一个中铺做了对调。愿意为这温暖的邂逅增添幸福的底色。
熄灯了,火车在黑暗中穿行。一张小床躺上去很踏实,心是放松的,可什么都想,也可什么都不想,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好像还带着归乡的期待,还有一路遇到的温柔。
(二)眼里只有你
在家陪伴母亲,我们最远的距离是她在厨房,我在卧室。母亲喜欢,我也喜欢。比如,我说:“妈,我去楼下倒个垃圾。”母亲说:“我也没事,咱俩一起去。”提上鞋子就跟我下楼了。我说去超市买点菜,母亲说:”等等我,我知道哪家的菜又好又便宜。”和母亲走在一起,她总是腰板倍直,满面春光,小区哪儿人多,她就从哪儿走。母亲自嘲说:“你们姊妹几个,无论谁来,我就像萝卜缨子蘸凉水——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干什么都有精神,也有底气。”父亲的突然离去,带给母亲的悲伤和孤独无处不在,一个人干什么都蔫蔫的。好在两个妹妹离家较近,隔三差五就能回家陪陪她,母亲渐渐走出了阴霾。
回到家里,我仿佛又回到了婴孩时代,母亲的宠爱无处不在。每天早上无论醒来多晚,习惯伸个大大的懒腰,喊一声——“妈”,母亲应声而答,说:“再睡会儿,起那么早干嘛,饭还没好呢”。其实早饭早就准备好了,在锅里保温着呢,我用来泡茶的热水瓶也灌好了热水。就连卫生都打扫好了。为了不影响我睡觉,母亲悄悄地做这一切,怕弄出动静,她连拖鞋都不穿,直接穿上地板袜。我想,亏得小时候母亲不是这样惯我,否则一定会把我惯坏的。有时也有我们俩一起睡到大天亮的时候,我们一起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都是享受和满足的样子。
那天早晨起来,我的脚上裹着毛毯。母亲说:“我夜里起来,感觉风有点凉,你的脚不是怕凉吗,就给你盖上点儿。”脚是热的,整个身体都是暖暖的。
母亲喜欢简单的生活,吃饭也一样,每顿两个小菜,其中一个还可能是上顿剩下的。我们对桌吃饭,她总是把饭菜推到我跟前,弄得我还得推回去。她会悄悄的观察我喜欢哪个菜,对于我不喜欢的,或者剩菜,她就一股脑拨拉到饭碗里,无论喜欢不喜欢,都吃得很香。
那天在家陪母亲看《六姊妹》,其中一个镜头是,何家二姐对妹夫说,你二姐夫的病也稳定了,我一个人照顾就行,你回去吧。这本来就是一句很平常的台词,母亲却听出了台词背后是意思:可不是嘛,本来看病就花很多钱了,多一人还得多吃一份饭。我当时就笑喷了。母亲这处处精打细算的思维透到骨子里。但仔细想想,母亲是从苦日子中走过来的人,如果不是当年她和父亲省吃俭用,怎么把我们拉扯大,怎么供我们上学读书。即使现在条件好了,母亲也从不乱花一分钱,更不愿意花孩子们的钱。和她一起去逛街,想给她买点东西,那可难了。我说买件衣服吧,她说:“这么大年纪了,买那么多衣服干啥,你没看我那一橱子的衣服,一天换一身,一夏天都穿不过来,你们现在挣钱多不容易,省点花吧”。如果是我相中了哪件衣服,母亲一定会说:“相中就买,年轻不穿啥时穿,来,我这里有现钱,不用刷你手机。”她有点高血压,想给她买点燕麦当早餐,她却说:“不用,不用,家里大米白面啥都有,花那钱干啥。”但背着我,她会去超市买最好最贵的我爱吃的巧克力。那天还给我买了几盒酸奶,我问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酸奶,母亲说:“我看你坐火车来时不是带着酸奶吗?”这就是母亲,眼里只有孩子。
(三)枕风听夏
熄灯后打开窗帘,风一下子就涌进来了,它们好像那儿等我等了很久,专门为远道而来的我接风洗尘似的。风柔柔的,凉凉的,拂过身体每一寸肌肤,如绸缎般丝滑。让人不自觉地贪婪地伸着大大的懒腰,每个毛孔都在自由畅快地呼吸。在盛夏的燥热里,这样的舒爽,简直就是奢侈品。
窗外,蛙鸣虫叫,好像属于他们的音乐会才刚刚开始。是的,母亲所在的小区,每栋楼的前面都有一块大大的空地,用统一的冬青树做篱笆围起来。他们大概是属于一层住户的,有的种上了各式蔬菜,有的侍弄成花园。唯独我家的楼下只有一颗枣树,及枣树下满地的杂草。母亲总说,可惜了,可惜了,那枣树一年也结不了几个枣,还不如种菜呢,那一个夏天都不用买菜了。
住在一楼的是个小媳妇,四十多岁的样子,脖子以上总是擦得白白的,穿得花花绿绿,梳个马尾辫儿,眼线纹得又黑又重,仿佛是美容失败的产物,从楼下走,经常会看见她趴在后凉台上,伸出半个脑袋,悠闲地吐着烟圈。从窗户的空隙里,能隐约听见差麻将的声音,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媳妇搬走了。一楼就一直空着,只有窗前的那棵枣树一直在默默守候着什么。
这样的夏夜好像都不舍得睡似的。孩子们在楼前楼后疯狂地玩耍,嘎嘎的笑声,含着奶气,稚气,很是治愈。那棵枣树下也总有几个老太太在叽哩嘎啦聊天,在这样的夜,声音也好像被过滤似的,空旷而上扬,住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她们聊的都是家常:张家的孙子又长高了半头,李家的儿子最近总加班,王家的老伴儿血压又高了;也聊邻里的闲事:谁家的姑娘嫁了个好人家,谁家的儿子换了份体面的工作,谁家最近又添了新物件。仔细听,那些话语里藏着柴米油盐的琐碎,有子孙绕膝的欢喜,有对儿女的牵挂,也有对自己老年生活的忧虑 —— 谁的老年,不是一场裹着琐碎、藏着牵挂,偶尔还伴着几分不安的 “血雨腥风” 呢?
不知什么时候,空气中隐隐飘来烧烤的香味,那孜然的辛香、羊肉的油脂香,混着炭火的焦香,慢慢在夜色里散开,偶尔还能听到酒瓶倒地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啤酒和烧烤成了夏天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就那样躺着,睡,可以睡得很沉;不睡,任思绪天马行空。对面高楼的灯光渐次熄了,总有那么几盏灯一直亮着,是高三的学子伴灯苦读,还是哪个孩子沉迷游戏?也许还有年轻的妻子在等待加班晚归的丈夫吧。那些亮着的灯,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藏着各自的故事,在夏夜里静静闪着光,温柔而又绵长。
(四)夏天的雨
这个夏天,东北的雨,似乎比往年多了些,勤了些。细雨、太阳雨、暴风雨,像面多棱镜、变幻莫测,交替登场,一扫往日夏天燥热的呆板。
那一天,老天爷像个想妈的孩子,想起来就哭一阵,哭得那叫一个凶,豆大的雨点好像事先集结好的,从高空突然密集地砸下来,哗哗的,地上很快就冒烟了;可一会儿,雨点突然就收住了脚步,仿佛一匹狂奔的野马被突然拉住了缰绳,晴天了,太阳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又哗哗地下起来了,比先前还凶。就这样哭一阵好一阵,好一阵哭一阵,阴晴自由切换,随性得很。
也有温柔的时候,小雨丝丝,若有若无,这样的天适合陪母亲津津有味地吃上一份烤鱼。她是被我推进来的,总说,一条鱼咋那么贵,自己在家做比这便宜多了。我们对面而坐,母亲眼神飘忽,多少有些拘怵。我给她系上小围裙,倒上一杯热饮,母亲好像终于横下一条心,做好了大吃一顿的准备。外面细雨如丝,室内温馨怡人。那天,母亲吃得很开心,还主动让我拍照发朋友圈。
回来的路上,小雨依旧,没风,空气有些粘稠,母亲满脸都是汗,电梯里,母亲下意识躲避直吹的冷风,我挡在母亲背后,帮她拉拉衣领,擦擦脖颈上的汗。一个女人看着我说:“一看就是娘俩,对吧?”我微笑着点点头。她悠悠地说:“羡慕啊。”普通的一举一动却成为别人眼中最美的风景。
去动物园归来的路上,母亲一直沉浸在兴奋中,那走路飘飘的鸵鸟,会说话的鹦鹉,缠成一堆的大蟒蛇,努力开屏的蓝孔雀,让母亲大开眼界。更有趣的是看到一个老猴子给自己的孩子抓虱子,虱子肯定是没有了,但遗传的习惯还在。母亲说,那动作,比人都熟练。
说着,笑着,走着。莫名其妙的,太阳高高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名副其实的太阳雨,让人猝不及防。我和母亲急忙跑到树下避雨,山路上一会儿就形成了鱼鳞一样的小溪,顺着山势,欢快流淌。远处有碎草屑的清香阵阵袭来,顺着机器的轰鸣声,我看到几个绿化工人正在修理草坪,雨越下越大,他们终于坚持不住了,也跑到树下避雨,衣服早已淋湿,上面粘着一团一团的草屑,仿佛刚从布满海藻的浅滩里钻出来似的。母亲拽拽我的衣角说:“太不容易了”。生活,又有谁是容易的呢。
他们一字排开,蹲在路边,一个汉子索性掏出了烟盒,用力弹了弹,打火机连续“咔嚓”了几下,红黄的火苗在雨幕中不停地蹦跳,终于点着了,汉子猛地深吸一口,又徐徐吐出来,白色的烟圈在雨幕中缓慢升腾。
(五)旧时光
偶遇哪个星期天,最好下着小雨,碰巧两个妹妹也不用加班,那是属于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娘几个窝在沙发里,经常会聊起农村老家的一些人和事。母亲记性好,口才好,一些故事经过她的“添油加醋”,就有了艺术的成分。我们天马行空的,不知怎的就聊起了住在村东边山脚下的老麻太太。
老麻太太姓甚名谁,谁也不知道,因满脸麻子,故村里人都称老麻太太。老麻太太是因小气抠门出名的。她家的房前屋后种了几棵梨树,有花盖儿、水红霄、尖把儿、南国等等,每到秋天,瓜果飘香,引得那些放学的孩子,经常绕道到她家的屋后,想碰碰运气,可她家的后窗子总开着,她像个老巫婆一样坐在窗台上,恶狠狠地看着这些眼巴巴的孩子。
熟透的梨一部分烂在了地里,一部分被老麻太太削成了梨吊子,挂在屋檐下晾晒。老麻太太精得很,防止被偷,她把所有的梨吊子首尾相接,一环一环套在杆子上。一天夜里真来了小偷,那小偷不知情,捞起头上的一串就跑,可那梨吊子越拽越长,据说都跑到山顶了,还没见到梨吊子的那头。
这件事老麻太太跳着脚骂了好几天,后来养了一只狗,也因吃不饱,瘦得跟螳螂似的。
对于老麻太太的小气,父亲也亲身经历了一次。那是母亲生小弟的时候,没有奶,邻居二奶奶说,有个偏方,集齐七户人家杀猪的刀口肉,煮着吃就会下奶。
父亲和母亲晚上躺在炕上算计着,整个村子,算上老麻太太家,正好七户人家杀了年猪。父亲就一家一家地跑,听说给孩子下奶的,二话不说,就是猪肉再金贵,也会给父亲切点,只是多少之分。父亲最后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到老麻太太家,老麻太太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推脱理由,支支吾吾,最后去下屋转了一圈,回来给父亲说,她家的猪头找不到了,丢了。父亲苦笑着。父亲用六家的猪肉给母亲炖了汤,母亲果然就有奶了。母亲说,现在想起来,那更像是二奶奶善意的谎言,那时家里太穷了,真的买不起猪肉,以这种较为体面的方法,为弟弟赢得了“口粮”。
又是一个瓜果飘香的季节,老麻太太家的烟筒两天没冒烟了——老妈太太死了。大家还是去帮忙了,忙完正事,蹲在梨树下,把所有的梨子尝了个遍,吃了个够。
还是一个下雨的星期天,三妹带来了她自己做的蒜茄子。三妹说,茄子是她婆婆自己种的,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蒜末是头一天晚上就沤上的,确保入味。我打开饭盒,果然蒜香携带着茄子的清香扑鼻而来。母亲说:”你们小时候,这样的蒜茄子,就秫米饭,我和你爸干活回来,一人能吃两大碗。”那时的秫米饭多香啊。记得邻居二婶家人口多,每天早晨要煮两大盆秫米饭,一盆早上吃,一盆中午吃,红红的米油,撇开后,露出白色的饭粒,软软糯糯,越嚼越香。说着说着,我都馋了,可惜再也吃不到了,如今种地的不是父辈了,种子变了,环境变了,方法变了,味道也变了,一切都变了。那些藏在蒜香和米香里的旧时光,也跟着一起,再也回不来了
(六)一张被定格的相片
一日和母亲整理衣橱,一件衣服既眼熟又陌生。母亲说:“那是你爸的,改小了,我穿。”母亲没再说话,我瞬间喉头哽堵。母亲不缺衣服,她以这样一种方式纪念着父亲,仿佛那件衣服还有父亲的温度和味道。
那是多年前我和老公回家探亲,正好村里的导游组织去北戴河旅游,导游一家一家动员,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老公二话没说,就给父母报了名交了费。母亲虽然有点心疼费用,但想到能出去旅游一趟也是很开心。
母亲特意去集市,花一百元给父亲买了这件紫罗兰色长袖T恤衫,父亲穿上后立马年轻了好几岁。事实证明,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是最远的一次旅游。导游还给他们拍了照,相片中的父母,北朝大海,虽然中间隔着巴掌宽的距离,但神态自然,特别是一照相就“苦大仇深”表情的父亲,面带微笑,嘴角上扬,母亲把头稍稍偏向父亲,一副幸福的摸样。这是他们拍的最自然的一张合影。回来后,母亲把这张相片当成手机的屏保,父亲却觉得那件T恤衫颜色过于鲜艳,不像农村老头该穿的衣服,让母亲收起来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如今,父亲走了,唯有这件衣服还有那张被定格的相片,成了母亲最好的陪伴。
每次看到母亲手机中这张照片,我都要快速的滑过去,父亲离开我们快两年了,但还是不能正视他往日的音容笑貌,每每此时,总有眼泪在眼圈打转。
(七)牵挂一直都在
二妹每月只休息一天,可每次我回娘家,她总会把这弥足珍贵的一天,特意留到我返程的日子。一是来送我,二是做个过度,不至于我走后留下母亲一个人,内心空落落的“闪”得慌。
下午的火车,时间尚早,我们索性去菜市场挑了新鲜食材,回家一起包饺子。“起脚包子落脚面”,母亲很信这个的。母亲向来不吃肉,我们特意给她拌了素馅;我调的芹菜肉馅,二妹刚咬了一口,就忍不住夸赞。她最是孝敬母亲,知道母亲不爱吃肉却馋那股鲜味儿,便把肉馅从饺子里轻轻扒出来,只递给母亲带着油香的饺子皮,看着母亲小口吃着,眼里满是温柔。
到底是到了该启程的时间了,母亲和二妹坚持要打车送我到车站。在车上,母亲一会儿问我身份证带了吗,一会儿又惋惜,上午就洗好的水果放在冰箱里忘拿了。母亲一直感慨,现在的车站也不卖站台票了。要不然把你送上车多好。其实,这次因提前回家,带的东西最少,可母亲总是不放心。安检门,把母亲和二妹无奈的隔离在门外,我摆手示意她们回去,可她们一动不动,一直目送我拿好行李,走向大厅。退休后,每年都能回家两三次,这样的千里之行,也算常来常往了,习惯了,轻车熟路,可母亲总是忍不住担心。候车室人不多,我看了一会儿手机,感觉有点无聊,站起来随便走走,无意中觉得南边窗户那儿有两个人影,我仔细一看,那不是母亲和二妹吗,她们还没走。我赶紧走上前,隔着玻璃,也听不清说话,只是互相摆手。后来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我和你二妹也没事,就围着候车室的玻璃窗转,看你坐哪儿了,人多不多。这就是父母,无论多大,走在路上,牵挂一直都在。
火车启动了,窗外的绿色又开始倒退。一个人默默地望向窗外,感受这趟盛夏的归途,满是沉甸甸的安然与幸福,那些藏在烟火里的亲情与牵挂,从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我奔向你,你却早已把我放在心尖上反复惦念。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记忆与美好,都会变成下次归途的期盼。毕竟,只要有母亲在的地方,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次更暖的重逢与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