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
我来时是什么模样,记不清了——
大抵是带棱带角,各有各的锋芒。
赤条条的身板,没半点烦恼,
我望着剥落的山崖,在风里慢慢苍老。
而我的视线,早铆向了远方。
偶有回头望,来时的路
千万里外,已成了故乡。
自滚落山坳那天起,
漂泊,就成了我命定的方向。
长辈的影子落在我身旁,风裹着劝:
“留下吧孩子,有依靠总好,
这是生你养你的青山黄土。”
可洪流偏在刹那间涌来,容不得思索。
混沌里东磕西撞,才懂“掌控前路”多像个玩笑。
没丢了魂,却在认清世界时,摔得遍体鳞伤——
本有的棱角,全磨成了伤。
还好有溪流裹着我,一遍遍轻擦,
洗去疼,也洗去半程慌张。
原来把自己暂存进某段时光,
竟是自我疗愈的良方。
想逆流寻归路?再洗千遍,亦是枉然。
远方早成了脚下的寻常,
地平线上的回望,只能折进心里珍藏。
眼前的期望,催我顶着风雨奔向前方。
看那奔流两岸:
洋槐树盘根石缝,把贫瘠嚼成养分,枝桠擎着霜雪洗过的清宁;
牛筋草钻破土屑,让风雨炼作筋骨,叶尖挑着晨露润透的倔强;
牵牛花缀满荒坡,将偏僻酿成底色,花瓣裹着日光晒暖的明亮。
忽然就懂了:流沙还在顺着河淌,每一粒都在活成自己的光,
前路多长,又有何妨?
如今再摸自己,早没了旧时棱角,
却磨成了一座圆润的石雕,
孤独的矗立在滨海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