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曹泊群的头像

曹泊群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01/15
分享

水北县红旗岭村的清晨常常是这样;遍布满山的原野上已悄然升起一层薄雾,此时夜气还未完全散去,初生的阳光在薄雾中变的稍显模糊。天色是半明半暗着的,空中又飘下一阵蒙蒙细雨,雨点才稍稍落地,还未听见声响便融入在了这片土地中的潮湿中去,遍地都是一片寂静。

柏木青昨天晚上因疼痛一夜未眠。他捂着肿胀的左脸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镜子看向自己。他站立着,感到悲痛欲绝,脸部无论如何也恢复不到之前的样子了;腮部和脸已经被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只漏出了他半边脸上的眼睛以及额头。他时常感到纱布下的皮肤在隐隐发痛——两片被针线缝合的肉体,无时无刻都在互相挤兑着,撕裂着......

他产生恨意,可这恨意却无处发泄,使他感到悲哀,他捂着头蹲在地上陷入一阵忧伤中去。“我这该死的妈。”他想。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噩梦,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如果是梦该多好。”他想,“我怎么会偏偏碰上这样的母亲呢!”他面对墙壁懊恼了一会;他并非不爱自己的母亲,甚至有时会觉得她有些可怜。想到这儿时,他用右拳头朝着墙壁狠狠的锤了几下,发出‘邦,邦,邦’的声音,一连响了十三下。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和淤青的手指。他哭了,并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而是在哭诉老天为何对他如此不公。他闭上眼,昨晚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使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惶恐和畏惧。他坚信自己是爱着母亲的,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到现在,是不容易。对此他表示非常的体谅和理解。

他从未见过自己真正的父亲,他觉得自己的恨意全是由他而生。“他就是一个该死的家伙,我真想杀了他。”他想,他欺骗了自己和母亲的感情,在自己还未出生的时候,便把她们娘俩给抛弃掉了。“母亲就是这样疯的,我也这样成了半个孤儿,他都走了,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我还不如死在娘胎里。”他想,我还是很爱自己的母亲的,虽然她是个疯子,但我不应该恨她,因为她就是我妈,我只有一个妈,况且我也又有了一个父亲。

柏木青的深黑色的瞳孔朝窗口望去,天空稍显明亮,细雨绵绵的沙沙声环绕在耳边,他不时安慰着自己,心情变的好多了。“母亲在未犯病时总是很温柔的。”他想。他又躺回到床上,“昨天晚上我被自己的妈咬了,爸爸今天早上应该不会催促自己一块上坡干活去了。”他在心里盘算着,虽然伤口还在隐隐发痛,但今天大概可以继续躺在床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才刚过五点。“那就继续睡一会吧!”

柏木青睡着了。

母亲对他微笑着,就像一个天使一样。“这是梦吗?”他想。这肯定是梦,母亲昨晚刚刚把他给咬了,怎么还有脸对他笑呢?她看到自己不应该是不安和愧疚吗?虽然她是个疯子,但起码还是应该有些良心的。这里是哪儿?他狠狠地抓了自己一下,并没有发觉出疼痛。“我是否应该醒过来呢?”他想“虽然这是一场梦,但我在这场梦这里貌似很清醒,从前做梦直到做完梦我才意识到这是梦,可这次不一样,我是刚梦着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梦了。”随后他围着这儿竭尽全力的跑着...他环顾了一周发现:是自己先前待过的村庄,他看着这一座座熟悉的高山,和这一个个熟悉的人。

那一切都飞快的从他脑子里闪过,父亲的出走,他的出生,他刚学会走路的那一刻。他上二年级的时候母亲常常带着他在田野中散步,母亲没有发疯时她的话总是那么温柔,总是那么体贴。同昨晚疯癫的抱着他的脸使劲撕咬时的场景产生一种反差感,这反差感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一股震慑的恐惧。

随后的场景又变换了一个场景,有一群孩子开始围着他,步步紧逼。他没有退缩半步。他们一个个同他互相用着蛮力,攀比着自己的力气。头对头手对手,看谁能把谁推到一边去。进行着角力。但从来没有人能撼动他,他如同一个木桩立在那里,即便有一个比他高过两头的大孩子依然无法推开他,他天生具有一股倔劲,他不想认输,也不想临阵脱逃,他就站在这里,迎接着他们的挑战,竭尽了自己的全部气力;小一点的孩子也来推他,他就站着,也不会欺负他们,只是纹丝不动的站着,任凭这些孩子往他身上用力。大一些的孩子不想输给他,总想把他推倒以证明自己是最强的。但他依旧纹丝不动,咬着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切,装什么。”一个比他高一头的孩子对此看的很不爽,一下子把他踹到地上。

“一个疯婆子的孩子,跟我们较什么劲。”其他人顿时围了上来。

他们开始羞辱他,辱骂他,一个接着一个拳头迎上来......

他抱着身体躺在地上,依然全力的反抗着。突然,他站起来,把他们推开,使劲跑了出去,发了疯的跑了出去。

“狗日的!别跑,别跑。”他们一边追,一边笑。

柏木青竭尽全力的跑着,很快就跑干了眼上的泪珠。他飞快地朝着不远处的高山上跑去,此时他才想到这虽然在从前是常常发生在他身上的片段,不过今天这次是梦。

“既然是梦我还怕什么呢?”他想,于是跑的更快了。“我要使劲跑,使劲跑到山顶上,就算跑到从山上摔下去,就算跑断了气,我也死不了!”想到这里时,他感到很开心,于是发了疯的朝眼前跑去。

“哈哈哈哈!我又死不了我怕什么。”他一边跑一边说。他跑的越快内心就越充满了勇气,充满了力量。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赶的人开始慢慢被拉远,他感到很快乐。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快下来!”看到柏木青爬到山顶后,他们气喘吁吁的问道。

“反正一切都他妈的是一场梦!”他红肿着双眼微笑的对他们说,随后便猛地跳下去。

梦醒了,正午的阳光照进了窗口。

柏木青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是湿的。他挪动一下身子准备起床时,发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格了一下,头直上好像多了两块生硬小小的凸起。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后朝自己的头部摸索了几下——在头发深处隐隐约约好像长出了两个铁硬的圆包。

“木青,吃饭了,别在床上躺着了。”继父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赶忙从床上静悄悄地爬起来,从容不迫的穿好衣服。正当刚下了床时,他看见床头上竟被顶出两个深深的窝坑。

“哎呦,这可咋办!”他感到有些难过,这床是上个月母亲嫁到本村时继父给他买的新床,怎么就被他捅了两个窝呢?

“我真不是个东西。”他朝自己狠狠骂了一句,随后又朝镜子看了看自己昨晚刚刚缝合好的伤口,比先前更加痛了。

最重要的是先吃饱饭,至于以后的,那就以后再说吧。他这样想着,随后推开自己的门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木青,我们帮你请假了,今天你就不用去上学了。”一个声音说,这是他母亲的声音,“现在上午十二点了,今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好温柔的声音!柏木青听到后不免大吃一惊,这还是昨天抱着我的脸使劲啃的母亲吗?啃的肉都掉了一块。“好的妈,我知道。”听到自己的声音后他又突然吓了一跳,没错这分明是自己的声音。竟然粗糙和生硬,不像是自己上学时回答问题的声音。

“你的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声音.....哎呀,你的脸怎么了!”

“啊...没事,他昨天晚上在路上跌的。”继父赶忙在一旁说道,并对柏木青使了一个眼色。

“是啊,跌的。”柏木青低下头来沉闷的说,继父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他随后有些惶恐不安,赶忙又用粗糙的声音笑着说。

“哎呀,没事,昨天我陪曹伟超那小子去镇上买东西,半路他看见我们班王小玉一激动就不小心连人带车摔进旁边沟里去了。我还好,反应快从电动车上跳了下来,就脸上擦伤了点皮。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腿都摔骨折了。”

继父朝柏木青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迎合着说。

“对,曹伟超这小子也真不是东西,天天跟那长吉人事不干,在庄里净惹事,这回没去找他爹算账就算不错的了。以后让咱家的木青少跟他们来往。咱家木青怎么说也是他们班里成绩前三的人对不?”

“对对对!”柏木青的母亲也笑着说“少跟这种孩子玩。都是些坏孩子。”

吃过饭后,继父把柏木青叫到一旁说。

“还疼吗?”

“不是很疼了。”

随后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幸亏你妈不知道这个事,要不然她会更加伤心的,你真是爸爸的乖儿子,给,这两块钱是给你的奖励。我鼓励你放学出去玩一会,不用写作业了,你去找曹伟超长吉他们玩一会吧。”    “我用不着你可怜!”柏木青想。但还是把钱握紧在了手里。他此刻心中感到更加恼怒和痛苦,但出于对一切的无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只得对着墙壁继续狠狠地捶了十拳。

第二天一大早,柏木青从一阵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头上生出了两只犄角。他浑身动弹不得,因为两只角已经刺破了床头,他只得慢慢滑动着身体,自上而下,抽离出来。看向两个被捅了两个深深大窝坑的木质床头柜,他摸了摸自己的角。

“发生什么事了?”他想。这可不是梦。这儿依旧是自己的房间,他对着镜子望了一会,纱布依旧还在,疤痕依旧还在,只是头上竟然生出了两根同样长度的牛角,他摸了摸自己的角,感到粗糙和生硬。

“这可怎么办!”他在心里发愁。“我头上竟然长了两只角,我现在才上初二呢!我脸被自己的妈咬了,本来就毁容了,现在头上生出两只角,我还没谈过女朋友呢?”他感到一阵焦虑,看了一眼石英钟,时针刚刚指到五点。

“天还早,还有时间!我得找个东西掩盖一下。”他激动地想。于是从房间走出来,悄悄摸摸围着房子找了半圈(怕惊动自己的父母),找到了他父亲干农活时常常带着的草帽。于是赶紧把草帽扣在头上。

“你戴那顶蠢帽子干什么?”吃饭时,他的父亲朝他问,此时她的母亲昨晚又发过疯,被绑在床上,现在还没醒。

“我...我...”柏木青不安的说,他突然感觉声音又比起昨天来粗哑沉闷了些。

“你什么你!你的声音怎么了?”继父一把薅下他的帽子,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他紧张的问。

“我...我也不知道。”

继父赶忙把帽子给他扣上,冷静了一会说。

“你先戴着吧,这事千万不要让你妈知道。”

“好,好!”柏木青等候着父亲下一个指示。

“你就先去上学吧,同学问你的时候,你就说头上动了手术,不方便摘下来。”

吃过饭后,柏木青也就往学校走去了。

柏木青刚刚走进教室,刚坐下后。大家便都围绕着他目不转睛的看过去。

“柏木青,你带着这么顶帽子干什么?怪难看的,赶紧摘了吧,还有你的脸怎么回事?还有你说话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王小玉跑过来问道。

“哦,是这样的,曹伟超昨天带着我去镇上时,看见你一激动就掉进沟里去了。我还好,就是脸上,头上受了点伤,他现在还在镇上医院躺着呢。声音呢,青春期嘛,变声嘛不是。”

“唉,曹伟超这个畜生,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干出来了。他摔成什么样我倒是无所谓,就他那个狗样的吧,主要是你,木青,你长的这么英俊,不会有影响吧?”

“曹哥,对不住了。”柏木青心里想(实际上本文中的曹伟超和长吉已经被戒网所里的人抓走了。)

“我当然没事啦,我怎么会有事呢!承蒙王小姐关爱了几句,我现在腰不疼,腿也不酸了呢。”

“哼!你这小鬼,可真是会讲话,怪不得这么多女生喜欢你呢!”

“王小姐自然也没有甘拜下风啊!王小姐可是大家闺秀,出门就迷倒上千男性哟。这不得是千万男人的梦想!”

“都滚一边吧,可别在这里骚情了。”刘金河在旁边骂了一句说。

王小姐,不,王小玉。是柏木青的同桌,也是班上的班长。对于柏木青,她向来是关爱有加,她理解他的家庭,他生活上的苦楚,总会悄悄的对他供应一些应有的援助。对于这些,柏木青总是心怀感激。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了。”他想。“这种爱不是男女之间的爱,她更像是我的母亲。”他感到内心得到了满足。

与她做同桌,他总是感到欢快愉悦,正是这样,时间也总是流逝的很快,愉快的一天又过去了。当快要下课时,却是一天之中最惶恐的时刻。

那群人又在等着他了,现在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突然和以往不同,多了几分勇气和斗志,面对任何事都显示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便乌央乌央地从教室门口散了出来。刚刚走出学校的大门,柏木青便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拦住。

水北报讯(记者 刘军胡兵)6月11日下午,沂源县红旗岭中学发生一起恶性杀人命案,七名初四年纪学生当场死亡,警方打理现场时未发现嫌疑人痕迹。死者伤口多发生于腹部,大肠和胃收到撞击后溃烂,明显不是刀伤所致,无法对伤口进行DNA效验。目前案件仍在审理调查中。

文/水北青年报记者刘军张夕 李涛

这天夜里继父感到隐隐不安,他已经知道了谁才是作案凶手。但他不敢说些什么了,儿子此刻就在隔壁躺着。

第二天他推开儿子房门后,在惊讶中痴呆了半晌。儿子站立在那里,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两只弯角青里透亮,特别是那一身黄毛,像绸子一样光亮。

他变成了一头牛。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