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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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怕错过深夜晚归的人的脚步声
怕蹲在老墙根下的蚂蚁
找不到回家的路
或是怕那些埋在雪下的沉默
比如那枚过期的果实，挂在遗忘的枝桠
腐烂时，叫不出声来
它，不敢轻易融化
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带着
天空凉凉的呼吸
落在瓦砾，落在老屋的鬓角
紧贴涂满故事的泥墙
偷听人间
风吹过的瞬间
它听见了
听见了年轮在皮层下收缩
泥土里虫豸的梦呓
听见了整个冬天的寂静
歪倒在春天的怀里
梅花·雪
一定要下一场雪
才配得上瓦檐下那一树鹅黄
整个冬天，便有了最盛大的颜色
瘦骨的河流，蠢蠢欲动
嶙峋的枯枝也便有了去处
走过十里长巷，拐角处总
有一缕香扑进，这寂寥的人间
我在我潦草的风景里
插一支梅
连着冬天的呼吸一起
融进我的身体
新雪
一场新雪落下
停在人间，很快旧了
我们掏空了所有，包括
迟疑、遗憾，不想说的再见
用旧的时间，晨夕与经声
我们彼此的身体
都裹成银白的琥珀
阳光从枝桠间碎成雪粒
鸟的故事落进，拉长的影子
在一行行空白里，捡拾
夏天的余温
紫雾漫上来，晕成淡紫的年轮
睫毛上的雪尚未化尽
我似乎看见了，在旧年的雪中
你说，雪已经睡了
小雪
不知是小雪太轻还是
昨夜我梦香
小雪叩窗时
我正在月亮的怀里折纸船
那柔软的体香
似是从炊烟里散发出来
小船儿飘啊飘啊
朦胧间，床前弯腰的身影
捏着被角
把漏下的月光
一针针缝进我单薄的梦乡
一缕银丝在那发亮的鬓角
沾了霜
久久不肯梳落
踏雪
一夜西风，白了人间
花如雪，雪似故人
只影伊人向晚
踏一地雪泥
转身而去的背影
落满苍茫
看不见你鬓边的月
应是痩了三分
流浪的人间
红梅斜倚断墙，寒鸦
啄落一粒粒雪
一枚冷月悬挂
一地寒光
渡雪
新雪叠着新雪
梅枝
悬于风中，张开耳朵
静静地
红色伞骨举起苍茫
蝴蝶牵衣引路
渡一程暮雪
穿过，阔大而无边的虚白
遇见
内心的澄澈与幽闲
而苍茫尽处，那方归处
是你吗？
雪落在地
接受一缕青丝掉落
也接受脂粉的浓度更厚些
旧年断骨的梅枝，长出
了新的骨节
低矮的事物
无须添加衣物，雪温柔地包裹
覆盖各自的山水
你的背影，你的山水，你的
庭院，渐行渐远
无数种子，藏进留白
的日子
而无数花开的声音
越来越响
雪下在远方
雪未落，我的城市
银杏叶使劲地黄
阳光从沙发滚落至
亚麻垫子
刚点燃的檀香
把时间熏得绵绵长
一缕缕，绕过画架
投下更斜的影子
整个下午，阳光像猫
蜷成毛团，打着盹
檀香细细地
缝合着，时间的裂缝
而画架里的向日葵有了
湿润的底色
我知道
那是远方雪浸透的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