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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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硝河
曾经波光粼粼的硝河
正陷入遗迹
最初的流淌，最澎湃的图像
成为丢失的文物
船，芦苇，水鸟
它年轻过，美丽过
婉转的鸟鸣
是爱情的密码
我模仿着音调吹口哨
内心荡漾着芬芳
成为盐碱地是失恋的疼
白茫茫的硝，丢了滚滚情话
像一根香烟，失去了烟叶
白色的皮摊开
一无所有
后来，农民把它爱成一坡庄稼
风吹绿浪，此起彼伏
犹如盼望它苏醒的心
哪天，它真的又奔腾了
河沿上村庄的名字
都会踮起脚尖，兴奋地喊
村里的人们
都会把自己喊成幸福的鱼
（2）五服
北中原的硝河坡
丧事传承
是另一条河流
披麻戴孝
麻衣不同，孝帽不同
哭声也不同
一只丧队，步履蹒跚哭声悲切的
是白色孝布包裹的孝子
未出三服
蓝色孝帽框着沉默的面孔
漂浮在三服和五服的界河里
黄色孝帽兜着平静
准备迈出五服
红色孝帽
像根火柴，想点燃这片悲哀
在硝河坡，这条河流
波涛汹涌
村口打招呼，往往会说
去干啥？去戴孝帽子
然后，哭声跟着哭声
吹吹打打
撒出不会融化的大雪花
（3）平凡的杨树叶
北中原的冬天
落光叶子的树木里
杨树是熟人
它的肤色，姿态
披雪的模样
已刻在乡土的呼吸上
我好奇它的枝条
是起跑线，是终点的碑刻
今年的叶子
全跳进时间的崖谷
曾在枝条的律动中擂鼓助威
爱得绿波涌起
现在空空如也
可春天的哨声一响
又一代叶子兴奋奔来
像鱼群，奔向潮汐的歌
生生不息，绿意盎然
（4) 年近花甲
三名年近花甲的男人
坐乡村面馆临窗的位置
三碗肉丝面热气腾腾
洋溢着初临人间的幸福
一位名人的猝死是导火线
言谈纠结着生死
他们顶多再活三十年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令人毛骨悚然
那时，再也吃不上面
乡村小路再也走不进去
哪怕变成一只小昆虫
在春光里振翅，也不可能
可放眼望去
一地金色的油菜花那么美丽
天空如此蔚蓝，以后
做一丝白云也不行吗
做一缕清风也不行吗
他们被生死拽出疼
匆匆离开
飞向各自的花丛
奋力去酿造向往的蜜
（5）春日，校园内外
宿舍楼刚油漆过
暗红色很蓬勃
和校外的油菜花
是春天同一批乘客
午休时间
彩色的梦
像金鱼慢慢沉底
近处追魂炮响起
梦的鱼鳍纷纷浮出水面
而那个沉入土地的人
再也浮不上来
麻雀们叽叽喳喳
编织自己的春光
一架飞机划天而过
预备铃后
校园播放着民谣
多年以后
那个沉入土地的人
也许会成为一朵野花
再次探头瞭望尘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