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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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瓷瓶
隔着玻璃窗
我端详一个北宋的瓷瓶
从青靓的釉色里
寻找北宋的模样
它很空，没装下北宋
没装北宋词人的愁
也没有元明清的吻痕
看不出它的衰老
也许塑造它的手
那一腔窑火
如能再见，才会惊呼
它身上流失的岁月
真有那一声惊呼
足以令它碎裂
只是，它的碎片
北宋无人搜集
我在它面前
有一千多年的距离
落寞还在加厚
北宋的诗词从另一个跑道
扣动我的心扉
隐约听到
苏轼，李清照饮茶的杯盏
在时空深处
发出豪放和婉约的喟叹
（2）一棵酸枣
出身石缝
周边荒凉
似乎举目无亲
经过怎样的波折
流落至此
它的心跳
连接山的血液
已习惯山风的伴奏
倾慕朝阳喷薄
沉醉落日壮烈
偶尔拥抱山鸡的华丽
一棵酸枣
愿意用自己的孤独
对饮山的孤独
愿意用一生的甜
填充石缝里的贫瘠
独特，犹如山魂
内心的枣核
深藏锋利和坚韧
（3）一盏灯
这盏路灯亮得晚
灭得更晚
为此，小区的一段路
积压了黑色沉默
步伐变得迟疑
生活多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倾斜
一对情侣用亲吻
多收获一袋黑巧克力
天色大亮
这盏灯还瞪着眼
透射夜晚丢失的斑斓
小区如湖
一盏灯错时
打乱湖水的潮汐
牵引鱼虾的游姿和身位
物业调整过来
这盏灯没入路灯的合唱
但人们
还情不自禁回望它
而且怅然若失
（4）一块石头
四方，面部有条纹
最初，是家属院的捶衣石
没少替艰苦的生活
挨棒槌
接纳衣物湿漉漉的情绪
一声不吭，默默自干
还承担突如其来的活计
以及孩子们的拍打
滚烫的碗底
甚至见证刀光
还有月下别离的坐姿
后来成了铺路石
抵挡泥泞的纠缠
踏着它，摆脱过雨夜的恐怖
家属院变迁
它不知所踪
突然得知下落
我决定不见
屏蔽各自的沧桑
叫它安心归属新天地
只保存和模仿
它刚性的沉默
（5）一只莫名的鸟
闻声已久，素未谋面
声音介于斑鸠和布谷鸟之间
中音，半拍半拍吐纳
像一只乡村古老的乐器
藏在麦浪里
携麦香阵阵袭来
和田野未知的藤蔓一样
存在于我的虚空
衬托我的沧桑和闲散
它的音节是夏天的绒毛
其它季节，本已淡忘
却麦芒一样闪烁
陡然构成蓦然回首的喜悦
我无暇顾及虚无中
真实的跋涉
只是在内心的瓷瓶潦倒时
被这歌喉
轻轻扶了一下
没有人察觉
有太多不易察觉
在春夏的深处蓬蓬勃勃
我应扶好内心的瓷瓶
并靓丽呈现
时常，我也是尘世
莫名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