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终会入旧年

春天好难睁开睡眼。这一段时间，天气寒意犹重，最低气温已然赶超往年的记录。加上疫情的几处反弹，时断时续，总感觉鼠年的冬季太漫长了。我收拾着老爸的书房，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冷风很霸气地摔打着枝条，昔日繁华的街道冷清了许多，其间有几个路人，匆匆而过，多是把头缩进帽子中，口罩成为最熟悉也是最显眼的风景。

每个周末，我们都会来爸妈家。爸妈都是喜欢清静的人，但是，一到周末，他们就等着我们回来，准备好一桌的美食，诱惑着我们的味蕾。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是爸妈最期盼的热闹。

八十多岁的老爸喜欢写写画画，笔墨之缘单纯的只是一种爱好，随性随意。画素描涂涂抹抹，字台上自然会有铅笔屑的残留，写毛笔字断连辗转，桌垫上偶尔也会有墨汁的痕迹。妈妈爱干净，每次收拾老爸的书桌，言语间总会夹带着一些抱怨。听着那习惯的数落声，老爸从来不反抗，口里还会说：“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喜好给别人带来了麻烦，老爸像小孩似的认错保证，一次又一次的“承诺”，总是改不彻底，也是彻底不改。

老年人有一些爱好，既可以修身养性，也可以调节单调的生活。岁月清浅，纯然安静的状态，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求自我价值的一种呈现方式，也可以创造多元的心灵生活。真的让老爸放弃这些人生的乐趣，恐怕生活的品质会大大地降低吧。为了维持妈妈对老爸“任性”的适度容忍，每周末，我都很乐意去收拾老爸的书房。

今天，擦拭台历，我发现老爸用笔勾划的日期，2021年2月14日。从圈画的颜色看，不只是一次，我揣摩至少有标注、确认、期待三层含义。老爸好浪漫，还关注情人节？我此时的思维只停留在这个层面，悄悄地把台历放回原处，猜想着老爸会给妈妈带来什么惊喜。手机提示音想起，刘若英的《明年此时》抚摸着耳骨。我滑动屏幕，是大伯家的嫂子发来的一条微信。“彩虹，你好，代问老伯老婶好。近期，又出现了一些中高风险的地方，我想今年春节咱们就别大家庭聚会了，等疫情缓解了，咱们有机会见面的。就是担心老人们不同意，需要咱俩来做工作了。”嫂子和我不谋而合。前几天看新闻，官方已经提醒，家庭私人聚餐须控制在10人以下。我也正有此意，赶紧回复：“好的，嫂子。现在病毒还有变异，是需要小心。今年咱们就先不聚了，疫情过了，再约。给大伯带好。”

大伯和老爸的腰腿都不太好，我们做小辈的又是太忙碌。每年老爸与大伯相聚的时间，固定的就是那么几次。偶尔俩兄弟电话联系，由于听力的下降，不如面对面的交流顺畅，相聚的日子对于他们尤为珍贵。每年的正月初三，是我们大家庭团聚的日子。大伯和老爸都会精心地准备家宴上的讲话内容，在热烈的掌声和欢愉的笑声中，两位家长声情并茂，传递着他们对这一家人的新年祝福和美好期盼，也尽情尽兴地享受着有三十多人的大家庭的天伦之乐。

前几天，老爸还提起春节聚会的事，毕竟大伯已是九十多岁的人了。这时，我才想起那台历上圈画的2月14日，正是正月初三。每一种颜色，每一笔勾划，每一次痕迹都蕴含着老爸对大伯的那份牵挂和惦念。想到这些，我感觉到一些压力，该怎么和老爸聊这件事呢？

走进客厅，发现老爸正和女儿摆弄着pad。他平时会用这个看新闻，下棋。今天，又在学习什么新的功能？女儿食指抵住双唇，示意我不要出声。原来老爸在用pad和女儿视频通话。起初，面对屏幕，老爸有些拘谨，不像家宴上的致辞那么从容。女儿化繁为简的讲解，让老爸对流程慢慢熟练，紧张的肌肉也恢复了常态。“姥爷，您怎么想起用视频聊天了。”女儿一边耐心地指导，一边好奇地询问。“今年，恐怕去不了你大姥爷那了，国家疫情防控有新政策，提倡家庭私人聚会不能超过10个人。大家庭的聚会是不能组织了，咱们不能给国家添麻烦。学会用视频通话，我和你大姥爷就像见面一样了，想说什么就聊什么。”老爸对着摄像头，像唠家常一样的轻松多了，“五九六九，隔河看柳。冬天就要结束了，春暖花开，我们就又可以相聚了。”他好像是回答女儿的疑问，更像是慰藉有些失落的自己。

我悄悄地退回书房，感觉自己的顾虑真的太多余了。一个每天读报看新闻的老党员，胸内有家国，眼中不只顾小我，哪里需要我这个小辈来提醒，去开导？举国抗疫的关键时候，老爸当然明白少聚集、多自律，就是保护家人，为国分忧。

望着祖孙俩开心交流的场景，我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不知不觉，日光已经漫上书桌，一层玻璃隔离了室外的严寒，又送来了阳光的和暖。生活中正是因为有了诸多的保护，我们才可以安稳地享受岁月静好，悠闲地体味生命的丰盈和多彩。

一段文字撞击着我的思维：“日子里，充满了期待的美好。秋露过后，会下霜。霜过后，会下雪。雪过后，春天也就不远了。”窗台上的梅枝已然含苞吐绿，其实，春天的行踪已经显现，只是我的大意，错过了一些最初的迹象。时光雕琢经年，深深浅浅中难免有疮痍。凛冬散尽，阳春终会入旧年。期盼病毒清零，顽疾必愈，明年此时，尽兴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