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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埂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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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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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


一动不动地躺在转运床上,两眼死死盯着嵌在过道天花板上那一盏盏正散发出白生生的耀眼亮光的筒灯,我好像突然看到了死神那凶残无比的目光,内心不由得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然而,比恐惧更可怕的,是一种不曾有过的孤独和无奈。此刻我身边连半张熟悉的面孔也没有,更别说至亲至爱的亲人,只有不停地推着我穿过一条条过道的护工。可我连一眼都不想看,不是她已是昨日黄花,而是因为她面色阴沉冷漠,不由得使我感到一股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阴森气息。最后我无比厌嫌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合上了眼睛。此刻我多么渴望妻女陪伴在我身边,多么渴望看到荡漾在她们脸上的温馨笑意,多么渴望听到她们充满爱意的安慰与鼓励。如此,我便不会感到孤独、恐惧、悲凉和无奈,即使死神向我招手,我也完全可以做到泰然自若。

周遭十分安静,转运床驶过地板的咕隆声显得特别清晰、特别响亮,如同地铁发出的噪音,强烈地撞击着我的耳膜。耳畔重复着的声响,内心无法描述的忧惧,竟使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母亲急切的叫喊声:下来,下来,快下来!此时,我正踩着横架在老屋楼口与土墩间的跳板上快乐地蹦跳,浑然不知摔下去的危险。可那咕咚咕咚的声响把母亲引了出来。母亲边喊边冲我跑过来,一把抱起我逃也似的离开那块高高架在空中的狭长跳板。母亲内心充满了后怕,以及由此而生出的怒气,却没有责骂我,反倒怪自己光顾着干活而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于是,母亲注视着我的眼光里露出歉意,同时也露出充满爱意的笑。

在我的记忆里,像这样的举止是数不胜数的,母亲一生把我视着世间最珍爱的宝物而精心呵护,哪怕无意间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也会心疼得要命。我想,倘若母亲得知我现在身患重病而上手术台,该会怎样难过和痛苦呢?我想,母亲一定会难过得寝食俱废,一定会伤心得泪流满面。如果可以的话,母亲一定愿意拿她的命来换我的健康。好在母亲已在天堂,否则我定会因母亲的痛苦而倍加煎熬。于是,此刻我为母亲的离世而感到庆幸,因为母亲不用再面对生死所带来的焦虑与痛苦。死亡是一种虚空,我以为,是一种不存在喜怒哀乐的虚空。当然,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一种游离人世苦海的彻底解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害怕死亡呢?再说了,这也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我理应以豁达的姿态去接受患病的事实,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手术,去坦然面对无法逃避的死亡。这么一想,充斥于我心中的恐怕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死亡的平静与从容。

没过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吩咐。我猛地睁开眼,看见白晃晃的灯光下站着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其中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我猜应该是实习生吧。我没有仔细看她们的脸庞,却被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朝气所吸引,在心里暗暗感慨:年轻真好!健康真好!于是,我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学生时代的那些情景:在操场上飞奔,在球场上尽情表演球技,扯着嗓门大声喝彩,纵声大笑,放声歌唱……只管肆意挥洒青春的朝气与活力,根本就不会想到病痛、衰老和死亡。然而,现在我却真切地感受到衰老、病痛和死亡。

尽管生性豁达,能够把生死看破,此刻却也难免有些悲观和忧伤,觉得人生是何等虚幻与无常,生命是何等脆弱,何等无意义。正如父亲常说的那句话:两腿一伸,两眼一闭,就啥也没有了。是啊,死亡会夺走一切,不管活着的时候创造了多少,拥有了多少,终将化为乌有。生命从虚无中来,经历了一个或长或短的过程,最终又回归虚无。当然,这个过程各式各样,有平庸,也有精彩,但不管怎样,当死亡降临之际,一切都会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如此,又何必计较人生的得失,又何必拼死拼活,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是最明智的活法吗?我想,假使自己早早参悟这一点,也不至于落得这一身重病吧。可笑!不,我觉得,是可悲!

很快我就从转运床上挪到了旁边手术台上,感到一股寒气从背部生出,随即传遍全身每一条神经,直抵骨髓。我好诧异,明明开着暖气,怎么会冷呢?我瞥了眼头顶上方的无影灯,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医生手持手术刀的情景,心头不禁一缩,赶紧闭上了眼睛,好像怕身边的护士发觉隐藏在眼光里的恐惧,生生被人耻笑了一回,甚至是鄙视。有人说,医生救死扶伤,有着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是不会笑话游走于生死之间的可怜患者。我不否定这种说法,可对挂在某些医务人员脸上的冷淡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掩耳盗铃。不一会儿,那位替我套上手术帽的护士抓起我的手掌找血管刺针头,一边轻声细语地提醒打针。我知道打的是麻药,很快全身就会被麻醉,就会成为一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我将失去意识和思想,不会再有恐惧、忧伤、烦恼和痛苦。对此时的我来说,这应该是最快乐最幸福的事儿吧。于是,我那张绷紧的脸掠过一丝微笑,内心感到一种解脱的轻松和愉悦。我甚至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病痛的折磨,可以哼着歌去天堂找自己心爱的母亲。可不知怎的,我又害怕再也不能醒来,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再也看到心爱的妻子和女儿。我知道,妻子在医院的某个地方等我,白天忙于工作的女儿会在晚上固定的时间给我发微信。

不知什么时候,我耳边突然响起叫唤声,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时断时续,若有若无。我知道母亲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地叫我,却看到母亲慢慢向我走过来。不,母亲更像下凡的天女一样从太虚中轻盈地飞过来。我再次看到母亲充满慈爱的面庞,看到母亲在向我招手。我知道母亲想像儿时那样牵着我的手走,好让我不被路上的石头绊倒摔伤。我想喊母亲,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我想拽住母亲温暖的手掌,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似的动弹不得,内心充满了疑惑、气恼和无奈。倏忽间,母亲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随即小女儿那张酷似我的小脸蛋浮现在我眼前。她脸上没有泪水,相反露出一丝甜甜的笑。于是,我也冲女儿笑了笑,心却被什么撕裂似的疼痛不已。我生怕心爱的女儿像母亲一样倏地从我眼前消失,就用力抬起手臂欲抓住她,同时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

然而,跃进我视线的不是我的女儿,而是护士那张戴着口罩的脸。我失望地合上眼,同时也是因为极度的虚弱。我感到喉咙里塞满了痰,格外难受,就连声叫唤着:痰,痰,喉咙里有痰,有好多好多痰。于是,我耳边即刻响起一声吩咐:吐,把痰吐出来,同时感觉到手掌里塞了纸。我一边尽量用力吐着痰,一边用纸擦嘴巴。不知怎的,我抽动了几下脸部肌肉,眼泪忍不住淌了出来,顺着面颊滑落在转运床上。我知道,那不仅仅只是生理上的难受,更是心理上的疼痛。手术终于做完了,看上去挺顺利,或许还可以称得上成功。我没有死在手术台上,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面压根就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欢喜,反倒有种莫可名状的失望和忧伤。我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明白接下来将饱受术后的疼痛和折磨。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折磨。这样活着有意思吗?这样活着不是很悲催吗?可老天没趁机行个方便,我只能硬撑了,唉!

再次回到病房,我心里很想看看妻子的模样,是焦虑不安,还是伤心落泪。可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这不仅仅只是虚弱,还因为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或者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揭开这个谜底。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任凭护士抓起我的手刺针,一边竖起耳机听妻子与护士交谈,仿佛要从她们的片言只语中捕捉到什么。其实,我已经从医生那儿详细地了解过自己的病情,简单地说就一句话:有希望,但无法保证彻底治愈,那活多久完全取决于自身的因素。起初我很难过,很绝望,慢慢地就想开了。生死平常事,何况我也年近六旬,根本就没必要那么在乎生死。说真的,我确实不惧怕死,只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份牵挂,主要是对小女儿的牵挂,毕竟她还没成年。此时我有些后悔生二胎,同时也恨起计划生育来,心想若不是政策的原因,我又怎么会拖到四十出头才有这个宝贝女儿呢?如果我真的不能送小女儿上大学,那她将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了。老天爷,再给我五年时间,好让我履行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吧。求您了,老天爷!

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想念远在小县城的小女儿,担心她不习惯寄居他人家,担心她因想念爸爸而静不下心来学习。当然,我不会向女儿照实说出病情,女儿问时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小病没事的,再三叮嘱女儿不用担心,只管安心读书好了。妻子明白我的心思,也就鹦鹉学舌般跟着我重复起来,好让聪颖的小女儿不心生疑窦,安心学习。至于在外工作的大女儿,我和妻子同谋一直隐瞒到现在,目的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好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和工作。这时,我突然想起大女儿小时候问过的一个问题:爸爸,你会像电视里的人那样死掉吗?我以为,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讨论死亡问题,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于是,我抚摸着孩子乌黑浓密的头发,肯定地回答说:不会的,爸爸永远陪在你身边。女儿开心地笑了笑,默然片刻又问:爸爸,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呢?我看到女儿微微蹙起的细眉,不免有些心疼,却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呵呵一笑说:你这小脑袋瓜想啥嘞!等爸爸死了,你也长大了,也就不需要爸爸喽。女儿一把抓住我的手,扑闪着大眼睛盯着我,很认真地说:不,爸爸,我永远都需要你,你……你不能像电视的人那样死掉,听见没有!我不想让女儿失望,更不想让女儿难受,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说傻孩子,人总是要老的,要死的,爸爸哪能陪你一辈子呢?

忽然间,我脑海里浮现出祖父静静躺在老屋厅堂的情景。他的头两旁点亮着两支小白蜡烛,身旁搁着几盏忽闪忽闪的油灯,脚下方是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面放着各种祭品、一对缓缓燃烧的大白蜡烛,以及烟雾缭绕的香炉。虽说祖父已经离开我将近三十年了,但每每忆想起来如同昨日。就像村里人说的那样,祖父是个有福气的人,不仅活到八十四五岁,而且无疾而终,临终时没遭什么罪,就像睡着了似的,所以遗容相当安详,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在我的记忆里,祖父是个乐观的小老头,总是说生死有命,该吃就吃,该当喝就喝,不要怕这怕那,阎王爷给了一天,那就好好活一天得了。我想,祖父能够如此看待生死,该是跟他年轻时经历过枪林弹雨、中年时又经过大饥荒有关吧。那时我尚且年纪,根本就不会考虑死亡这个沉重的问题,所以对祖父的话往往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不会去思索去理解。不过,现在我懂得祖父那些看似朴实的话语中蕴藏着人生哲理。是的,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一个人确实难以掌控自己的生死命运。我想,最好的做法就是顺其自然,看破生死,坦然面对。

很快我的眼光又从祖父的灵堂转移到母亲的病床,目睹母亲被病痛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样子,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扎了般疼痛万分。我一直希望母亲能够好起来,像以前一样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生活,可那一刻我却在恳求阎王爷赶紧把母亲带走,因为这样母亲就不会再有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折磨了。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看到两颗泪珠从母亲紧闭着的眼角边滚了出来。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牵挂——对儿女的牵挂,对深深爱着的亲人的牵挂。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末了竟扑在母亲渐渐变冷的身体上失声痛哭。其实,我应该高兴才对,因为母亲从此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可以在没有疾病、没有痛苦的天堂尽情地歌唱,像年轻时候在文工团那样。母亲常说不求富贵,只求一生无病无灾,可她偏偏就得了不治之症。母亲最怕自己丈夫和孩子生病,哪怕只是头疼脑热,可我偏偏身患重病。好在九泉之下的母亲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否则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我想,母亲于六年前离世,算是不幸之幸吧。我想绽出个欣慰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唉!

输液慢慢将虚弱赶走,同时想看看妻子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于是我终于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将目光投向被灯光照亮的天花板。当耳边响起妻子那熟悉而又轻柔的叫唤时,我有些艰难地侧过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那张掩饰不住忧虑的脸,内心不由得生出歉意来,却不打算向她说声抱歉。其实就算想说,一时半会也发不出声来,我的喉咙因手术插管而相当难受。我的眼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搜索隐藏在她面部的泪痕,或者是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妻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冲我微微一笑,俯身向我传达医生的话:手术很成功。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对预后缺乏足够的信心,不管怎么说,这种病不可能让我像健康人一样寿终正寝,能再给我十年生命就得谢天谢地了。可我不想把自己的忧虑和沮丧告诉妻子,不想打碎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想再看到她一脸忧虑的样子,于是我假装开心地对她笑了笑。妻子好像看出我的担忧和不安,就拿医生那番安慰我鼓励我,说我的病做过手术后几乎可以达到治愈的效果,具体地说,就是治愈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复发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所以完全有理由乐观。其实,我也希望是这样,因为我对生充满了渴望,想尽量晚些离开这个教人留恋的人世。可我明白,即使是低危,也依然有风险,生命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命运已经丧失了确定性。

凝视着妻子那张略显老态的面庞,我不由得感叹时光易逝、岁月无情,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初次相识的情景。那时她皮肤白皙光滑,双眼大而有神,头发乌黑发亮,浑身散发出年轻人固有的朝气与活力。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我们的恋爱相当顺利,相处三四个月后便将终身大事定了下来。由于我工作方面的原因,生活上曾遇到过困境,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虽未能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地度过了大半生。在感情方面也曾有过波折,但彼此不离不弃一直厮守到现在。我曾开玩笑地说走在妻子前面是一种幸福,因为会拥有她的精心照料,会获得她送最后一程的机会。当时纯粹是说笑而已,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生这种病,现在看来是一语成谶,应该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心愿了,因为就我和妻子的身体状况,自己肯定要走在她前头。记得当时妻子嗔怪我自私又无情,狠心将她扔在这个世间上,过着孤苦伶仃的日子。可现在就算我跪求老天,也没办法陪妻子白头到老,无法履行照顾妻子一辈子的承诺。我在心里对妻子说了声对不起,随即撇过脸去,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愧疚。

妻子谨遵医嘱,到了可以喝水的时候,就倒温开水给我解渴,到了可以进流食的时候,就到医院外面买香喷喷的白米粥给我充饥。那会儿,我再次真切地体验到了饥饿的难受和腹饱的舒适,故而对妻子充满了感激之情。有句老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诚然如此!此刻,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因粮食紧张而忍饥挨饿的日子。那时候我大概八九岁吧,还在邻村学校上小学。早上喝照得见影儿的稀粥,或者是煮熟的红薯;中午吃碗干饭,但很少能管饱;晚饭几乎都是青菜泡饭、南瓜煮饭之类的稀饭,到了冬天没吃晚饭就上床睡觉也是常事。相对而言,我挨饿的日子比别人少些,因为我有一位无比疼爱我的母亲,她总是把自己碗里的饭倒进我碗里,笑眯眯地催促我吃,说伢崽要长个儿得吃饱喝足。我自然是挥动着筷子满心欢喜地狼吞虎咽,可看到母亲饿得头发昏时就会在心里骂自己混账东西,发誓不再吃母亲省给我的饭菜。然而,饥饿确实难受,看到母亲倒进我碗里的米饭,再加上母亲充满关爱的劝说,便又会忍不住往嘴巴里扒。吃着吃着,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涌出来,那一刻我既被母亲的爱打动了,又对母亲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之情。直到分田到户,仓中有谷,缸里有米,我这种矛盾的心情才彻底释然了。每每忆及此事,我心头总会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对母亲充满了感激之情,同时也体味到了母爱的伟大。是的,正因母爱无私,母爱无边,才显出母爱的伟大。

如今丰衣足食,而我却因为生病做手术而再次体验到饥饿难忍的滋味,这实在令我哭笑不得。不,准确地说,是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我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声,好将心中的苦闷、担忧和恐惧统统宣泄出来。然而,当我面对妻子的笑容时,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绽出一丝笑容来,以缓解她心中的忧愁。我知道,尽管医生说过预后良好,但仍然无法彻驱赶她的忧虑,毕竟我患的是重病。我更清楚,妻子这份担忧里,藏着对我的爱,也藏着我若不幸病逝后,她精神上的孤苦与未来生活的艰难。我想,我若真心爱她,就应该振作精神与病魔抗争,就算不能痊愈,也可以尽量延长生命。这样我不仅可以陪她度过更多的时光,而且能够像以前一样支撑着这个家。对,我应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充满了战胜病魔的信心与勇气。我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爱妻,从嘴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放心吧,我会坚强起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跟病魔抗争到底。妻子激动得紧握住我的手,说相信我一定能战胜病魔,要同我一起并肩作战,度过人生的至暗时刻,迎接光明的到来。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并且送给妻子一个很阳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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