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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伟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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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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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之歌

最近一次回村是在去年春天。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喜鹊不停地在头顶盘桓歌唱,我们开车一路哼着小曲,一袋烟功夫就到了。

进村向北远远望去,经过一段熟悉的羊肠小道,那心心念念的老宅,映入眼帘,房顶、院墙早已坍塌,只剩下两堵墙迎着清风屹立不倒,墙基裸露在地表,到处杂草混生。置身于荒园中,伴随着意识流般的记忆长河,这里房屋瓦舍再次复原,我仿佛看到姥爷吹着口哨、哼着歌的样子,呈现在眼前。

这里是姥爷的家——沽源县小河子乡迎春村。我仍习惯叫它羊囫囵村,家里有一张地图上就这么写的。我对姥爷家感情深厚,在我生命许多重要时刻,都留下了他老人家美好的印记。

姥爷是我一生的怀念。还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刚刚从失去长子痛苦阴霾中走出来的父母,面对他们体弱多病的幼子,举手投足之间,无策可施。看着日渐消瘦的婴孩,面容青紫,高烧不退,四处求医无果,小夫妻心情沉重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想重蹈覆辙。

一封家书捎到羊囫囵,姥爷心急火燎地在寒冬腊月套着马车赶来了,身为医者他深知时间的重要性。一进家门顾不得寒暄,抱起我就向县医院奔去。因为及时就医,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医院给了我极大的照顾。那年春节,我和父母在医院度过了一个特殊的节日,邻居们还送去了饺子和肉。出院后,姥爷又把我接到身边,精心守护。白天他教我写字画画,晚上他唱着地方戏哄我入睡。我嫌药苦,不肯吃,他就带我去小卖部买糖人。有时,也会拿一些龙眼等甜味药材喂给我吃。如果没有姥爷,我想我活不过那年春节,是姥爷,给了我新的生命。

小时候,每次一说要去羊囫囵村,就跟现在要去迪士尼一样欢乐。在我幼年记忆中,姥爷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医术高明,救死扶伤,四面八方的人们赶着牛车来找他看病;他道古说书,唱戏赶场,三里五村每有戏曲演出,都少不了这位走方的郎中;有时,心血来潮,到外地走街串巷,给人看相、写书弄画,空手而去,回来后囊中尚有余资。姥爷原籍赤城县白草乡西窑村,官名栗亨通。西窑村大部分人都姓栗,隔辈伯仲子侄中多人当了警察。姥爷自小就教育我,要当一个好警察。大概,我的警察梦冥冥之中在儿时就已注定。

漫步在羊囫囵的街巷中,仿佛在与儿时的自己默默地对话。曾经的村庄已然远去,只留下点点滴滴岁月的痕迹,让年长的人们藏有几分念想。母亲、舅舅遇到儿时玩伴,高兴地攀谈起来。有的让到家里,拿出各式果盘,聊起天了。时光又回到三十年前,那种美好惬意的环境,隐隐约约近在眼前:坐在吱吱作响的木轮车上,看着姥爷策马扬鞭,唱着共产主义的红歌,途径辘轳井前,舀一瓢甘甜的清水灌肚,继续向前,路过戏台常常会看到蹲大街的人们,跟姥爷开着玩笑,大家高兴地出村,去地里做农活。如今,迎春村旧貌换新颜,村里实行了新民居改造,扩村建房铺路,新农村建设日新月异,村民们都过上了现代化的幸福生活。

太阳西下,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每次回来都是短暂而匆匆。我依依不舍地抚摸着那一面断壁残垣,好像那里连接着姥爷的另一个世界。看着夕阳下的后坡,看着眼前总归将要踏平的房基。这一次,我终于释怀,姥爷终究还是离开了我们,他归于尘土,归于大自然,他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姥爷乐观的精神、博爱的面容、浑厚的歌声,早已融汇成一种精神财富,永远埋藏在我的记忆最深处,从前是,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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