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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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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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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陈三两》

大年初二,剧团全班人马在石家庄东郊集合。一落脚,三哥就发来微信,说晚场有戏《陈三两》,到时他现场直播。

早年,我们马颊河村也有河北梆子剧团。父亲是唱须生的,三哥的父亲八叔是琴师,剧团两位老师都来自沧州定兴一带。田老师是青衣名家,王老师的纱帽生名震四方。我小时候,每次演完戏,戏迷们就抱我走上戏台和父亲一起亮亮相。耳闻目染的河北梆子戏曲在我幼小的心里扎下了根。3年级时,父亲让我跟田老师学戏。八叔教三哥学习板胡二胡。邻居张二妮哭着闹着也要学戏,她爹不让她学,她找八叔和我父亲去她家说事。张二妮父亲是河北梆子戏迷,经不住八叔和父亲软磨硬泡,后来就同意了。

张二妮跟王老师跟王老师学戏,王老师说张二妮是棵好苗子。

我和张二妮学得第一出戏是《陈三两》(明朝,进士李九经被奸臣陷害致死。其女李淑萍为埋葬双亲、养育胞弟误入青楼,卖文不卖身。所作诗文每篇售银三两,故名“陈三两”。后来,胞弟李凤鸣做了州官。“陈三两”拒嫁富商为妾一案,不料,审理此案竟是离散12 年的胞弟李凤鸣。李凤鸣贪赃枉法令她悲痛欲绝。最后在官至巡按的义弟陈奎查勘下冤情大白。将李凤鸣削职为民。)张二妮唱小生扮演李凤鸣,我唱旦角扮演陈三两。张二妮说我的扮相比画上貂蝉还美。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放学后我和张二妮在三哥家土炕上唱起了《陈三两》。三哥要用八叔的板胡伴奏,张二妮说三哥板胡拉不好,她叫三哥拉二胡。我和张二妮扮上行头,以蚊帐作戏幕,三哥嘴里锣鼓一敲戏就开演了。三哥还召集一帮小伙伴为我俩鼓掌加油。戏演了约半个小时,我刚唱完那句“我不愿辱门楣廉耻尽丧”,我三弟站起身在三哥耳边嘀嘀咕咕。三哥拉二胡的手突然一停,两眼一瞪说张二妮:“李凤鸣是小生,怎么给你整出胡须来了!天大的笑话!”张二妮一愣,两手一摸下巴,脸一下子红到脖根。原来张二妮扮戏慌张误戴上“口面”。接着三哥把脸一横,学着团长的口吻说:“演戏是大事,马虎不得!”直说的张二妮哭鼻子掉眼泪。后来,我和张二妮演唱的《陈三两》在那个大年初二晚场,还真得上了村里的大戏台。三哥和八叔同台伴奏。台下响起阵阵掌声。演毕,团长夸三哥的二胡棒极了。王老师、田老师对我和张二妮的表演也赞不绝口。父亲一脸惊喜向我竖起大拇指。我激动得眼里噙满泪水。父亲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台上一分钟,台下苦练十年功。这是咱做戏曲人的座右铭。是年,我和三哥15岁,张二妮14岁。但是,来年《陈三两》这出戏就禁演了。那个春节寒冷的夜晚,我和张二妮相拥而泣。

恢复高考第3个年头,三哥考上地区一所音乐学校,毕业后分配在县师范学校任教。前些年,任八叔怎么劝说他也不听,三哥毅然决然停薪留职去了石家庄一家剧团。三哥说,剧团生活居无定所,虽然辛苦,但是剧团一班人欢天喜地。有时他们为赶下一个台口,晚场10点多钟散戏后,全班人马齐动手,装箱卸幕一直忙活到凌晨三四点钟。天一亮,大伙又在团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出发去了另一个目的地。三哥说,别看一身疲惫,却个个非常开心。因为都是追梦人。

我和张二妮因演《陈三两》结下深厚友谊。高中毕业后我们成为伴侣。上世纪80年代初我们双双入职民办教师,后来都转了正。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的小儿子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一直在河北梆子剧院工作。河北梆子戏曲世代传承,儿孙圆了我们的梦。

我和老伴退休后,每逢春节县里举办文艺晚会,文化局领导就邀请我们登台演唱河北梆子《陈三两》,年年都获奖。面对荣耀,老伴总是笑着打趣道:我们一生与河北梆子《陈三两》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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