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唤我一声“姐”

一声“姐”，看似寻常称谓，承载的却是深浅不一的缘分。有的人随口称呼，止于客套；有的人发自肺腑，藏着长久惦念。一路走来，我慢慢懂得，这简简单单一个称呼，从来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开口。唯有真心相交，方能坦然接纳。

       一

一直以来，我只习惯亲弟弟唤我一声姐。我仅有一位胞弟，另有一名和我相差月余的堂弟，儿时总被他的同学调侃“你妹妹来了”，每每听见，我总会开怀大笑。堂弟素来不喊姐姐，“姐”这个称呼，最初只属于我的胞弟。

后来又有个小堂弟，年幼时见不到敏姐姐便不肯洗澡，那段岁月温馨动人。我好像天生就是孩子王，小孩子总愿意亲近我。只是聚散无常，小堂弟很少回乡，慢慢淡忘了我。这是我难以释怀的心事——不是我不复存在，而是至亲的情谊，渐渐变得稀薄。

        二

曾有一位小学同学执意要叫我姐，我连连推脱，我弟反倒打趣迎:“世上竟有人主动认姐姐。”起初只觉有趣，直到听见他弟弟唤我姐，心底蓦然涌起暖意。儿时一同长大，印象里，他是那我们小时候小伙伴中年纪最小、身形矮胖的孩子，我们往日交流不多。没想到，当年他特意从兄长手中索要我的画作，往后每次相逢，都会诚恳邀约：“姐，有空常来坐坐。”

一次，两次，三次……我慢慢读懂这份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他发自心底把我当成姐姐，万千感动涌上心头。

有回，我母亲住院，竟与他在医院意外重逢。临近下班，孩子打来电话，转告舅母即他的爱人，说希望我煮粥送去。我一时慌乱，家中向来没有晚间煮粥的习惯，转念一想，下班回家即刻熬煮便是。只因他唤我一声姐，我便想担起姐姐的责任。他翌日将要做手术，饮食受限，他家人大概以为我煮粥照料母亲，可以顺带分他一碗。当时，我母亲不用吃粥。但我没说二话。五点半下班，匆忙归家熬粥。

       晚上七点，担心他空腹难耐，急忙盛出。一锅白粥，没有瘦肉，未敢放食盐，火候尚且不足。夜幕沉沉，迟迟等不到公交车，打车也十分困难，只能徒步前行，长路奔波，疲惫不堪。

当他喝下了这碗淡粥，笑着说：“就算没有盐，我也喝完了，不愿饿着。”事前，我并不清楚手术饮食禁忌，想着倘若不合口味，他尚可自行调配。

就这样，我的“弟弟”好像慢慢多了。时常和家乡柱子通电话，他爱人性格直率，偶尔笑着调侃他吃饭连座位也挑，“姐，快训训你弟。”我淡然一笑，知晓他其实随性而已。这弟并非我的同窗，而是胞弟的同学，彼此相处，却如同血脉亲人。我恍然发觉，愿意唤我一声姐的人，早已不止一个。我母亲昔日的学生，都爱称呼我敏姐，这份称呼顺理成章，我们相处自然松弛。

          三

尽管我接受这些小弟小妹唤我姐，可我依旧反感旁人随意喊我姐，尤其是网络群里。许多人甚至不清楚我的年岁，张口便是大姐，令我颇为不适。比起客套的称谓，直呼名字，更加真诚自在。

唤我姐的，也有未曾谋面的笔友。十多年前，杂志刊登诗作附带通讯地址，不少远方友人由此相识，他们也称我一声姐。曾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是是好几年没联系的笔友，他来电竟是为了告诉我他已成家，相守的正是当年的恋人。他说:“感谢姐您当年劝我不要轻易放手。现在我的对象就是当年的她。”我记得，当时他正对恋人有抱怨，想断了恋情。我便给他开解，没想他与恋人重归于好，现在成婚了，所以特意来电告知，并说声谢谢！时隔多年收到回响，我十分意外，也很欣慰，能做件好事也不错嘛。如今，我们也断了联系。人生路上，大多数人只是彼此的过客，彼此安好，就好。

       四

常有朋友调侃，别人叫你姐，是因为年岁增长。世人都说，能被人尊称哥、姐，需要阅历、修养与人品，赢得他人敬重。我却不愿这般定义。于我而言，这一声姐，无关资历名望，唯有发自内心的真诚，才能让我坦然接纳。

去年一通陌生电话响起，我犹豫一下接了。“姐？是你吗？”“哦，是的。坤。”

我立马认出他的声音。他好惊讶，十年了没联系，我还能听出他的声音，准确叫出他的名字。他问我，是否好奇为何十年不曾联系。我原以为是他是世事忙碌，他说却因少年懵懂，又做错事了。我庆幸还记得他的名字，当年懵懂的少年，虽然也会做错事，在给我电话那刻，他已然长大，懂得何为成担。我愿他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勉励他，“既然我愿让你唤我一声姐，我当然待你如亲弟。尽管素未谋面，我也盼望有朝一日，你能让我感到骄傲。”他郑重应允，定会努力前行。

人生何其奇妙，阔别十载，再度拨通电话之时，故人依旧。

这便是那一声一声“姐”背后的故这便是那一声一声“姐”背后的故事。

若无真心相待，不必唤我一声姐。若要唤我一声姐，便值得我一生认可、一世惦念。我不求身世贫富、不问境遇高低，我只要一个堂堂正正、立身坦荡，凭真诚立身、凭用心生活，能独自立于人间、不负自己、不负光阴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