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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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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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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妈

乔林由老战友汪成带路,在县城搭公共汽车到乡政府所在的小镇,改坐三轮摩托车到村里,又踏着只够两脚踩的小路,步行两三里,才爬到三舗炕。这是村里的地势最高处,只有不相连的三户人家。

迎春花盛开,家家都被淹没在一片金黄色的花海中,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清香,令乔林双目明亮,精神振奋。抬头一望,看到东边那所旧屋旁边,有人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台上眺望。迎春花簇拥着,金黄的背景,映托得远望人耀眼夺目。

汪成指指那人说,她就是长顺的妈妈,总说长顺还活着,在外边当军官了。直到现在,年年迎春花一开,她就老站在那里,盼望长顺回家。

乔林心一震,不由得停下脚步观察她,想想面对老妈妈该怎么说。乔林是战争幸存者之一,退休后,四处探访当年战友中的烈士亲属和伤残者,第一个正是她--他的救命恩人班长杨长顺的妈妈。汪成说,村里人都说她想儿子想疯了。教乔林见她时,就说是她儿子,可要小心。她爱打儿子,真打!

乔林说:“只要他打了儿子开心,让她打吧,世上只有母亲有权打儿子。”这次,他要把妈妈带走,兑现他对长顺的承诺,给妈妈养老。

汪成说:“只怕妈妈不会跟你走。”

乔林说:“你放心,一句话就成。”

汪成接着介绍,长顺牺牲头几年,人们一直没对妈妈讲,只说长顺当军官了,工作忙,回不来。后来又说长顺出国了,花了好多时间教她,什么叫联合国维和部队,长顺上非洲维和去了,三年五载难回家。哄她几年再讲真相,她反而不信,硬说长顺还活着,那些说长顺死了的人是吓她。

那时,长顺妹妹还在她身边,弟弟长贵在生产大队改为村委会时,当上了村主任,长顺妈妈还算开心。到后来,她相信长顺牺牲了,自己宽自己的心,长顺不会死,还会回来。这种自我安慰倒成了真的,反而长贵更让她操心。

长贵身为村主任,只顾开个拖拉机做买卖。挣了钱,吃吃喝喝,贪污了扶贫款,传说长贵在村里有几个丈母娘,群众吵着要把长贵拱下去。妈妈还把长贵当小孩,隔几天就拿着棍子去村里,审问长贵到底有几个丈母娘?贪污了多少钱财?不满意就当众打儿子。有一回,妈妈遇见一个打扮妖气的女人在长贵办公室里聊天,她当着女人面把长贵额头打出血了。日久打打骂骂,长贵更没威信,见人就解释,妈妈想念老大,精神失常了。加上她在村里见人就说,长顺没有死,当了军官,去联合国了,很快会穿着西装,带着媳妇儿女回来看她。村里就传开了,她是疯婆子。长贵还想过把妈妈送到精神病医院去治疗,妹妹反对才没送成。

“长顺妹妹孝顺吗?”乔林关切地问。

汪成说,妹妹外出打工后,嫁了城里人。出嫁时,妈妈悄悄给了女儿一笔嫁妆钱。妹妹生了一对双胞胎,在城里住‘贫民窟’,没条件管妈妈。她也不想投靠女儿,说女儿进城不容易,想在城里过好日子更不容易,不能拖累女儿。

打那场战争,乔林30岁,当副连长,负了重伤,是长顺把他背下阵地的。他不行了,长顺鼓励他,说:“你不要闭眼,想吧,想妈妈,她正站在山顶上等你,盼你回去。想得越细越好,你就不痛,不会昏迷。”

乔林真想着妈妈等他回家,活着进了救护所。手术后,他才知道,那天,长顺从高地上背下8位伤员。有的死在他背上,有的腿没了,有的只剩一口气。背第9位伤员时,挨了炮弹。长顺裆部被炸空,肠子、膀胱都掉出来了。同志们把他背到救护所,医生把他的肠子塞回原位,用绷带包扎好,宣布他光荣了。

汪成也是长顺从战壕里背下来的,左肢截掉了。乔林和汪成约定照顾长顺的父母。汪成复员回乡后,替长顺尽儿子的责任,乔林给以经济支持。工厂改制,成了私营企业。汪成被说服买断工龄,摆过水果摊,摆过菜摊,都被城管抄了几次,损失不少。他一直单身,现开着一个书报亭,赡养老母。加上假肢质量差,换过三次,多花了不少钱。汪成拄单拐,显衰老了,母子艰难渡日。

乔林和妈妈见面时,忍不住掉泪了。妈妈脊背不再挺拔,满头干燥的白发,满脸密密的皱纹,两眼也没神采。汪成向她介绍,乔林也是长顺的战友,是她的儿子。乔林喊一声:“妈妈!”妈妈真以为儿子回来了,背不弯了,一下子变高了,满脸皱纹中都冒出笑容,神采飞扬。

没坐下说话,妈妈跑出门去,大喊:“我儿子回来了!”一路不停地喊着:“长贵,你哥回来了!”向村里跑去。

屋里陈设简陋、老旧,但归置整齐,干干净净。乔林在城里人称为客厅的正房里,看到正面墙上贴着毛主席穿军装、戴红卫兵袖章挥手的画像,东西两面墙上贴着刘胡兰、董存瑞、黄继光、王进喜、陈永贵、时传祥、雷锋等英雄、模范人物的宣传画。毛主席画像旁,还贴着杨长顺的《阵亡烈士通知书》。这些可称历史文物的画、证上,没一丝丝灰尘,光鲜、耀眼,看得出来,至少近10年内没添置过什么物品。大门敞开,一缕阳光照射,满堂生辉。

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当年,部队一次性给付每位牺牲战士450元抚恤金,烈士家乡地方民政补助费用,视地方情况而定。长顺家乡穷困,妈妈没有得到“视地方情况而定”的任何补助。她一直坚持儿子长顺没有死,总有一天会回来。抚恤金和乔林每月定期寄给她的慰问金都分文未动。她瞒着长贵,钱也不存银行,都藏在一个木箱里,要留着给长顺回来修房、娶亲用。

“乔副连长!”汪成郑重地说,“自从长顺牺牲后,头几年,您每月寄100,后来涨工资了,每月加到200,300,升职了,又加到600,没断过月供。我每次收到钱,第二天就转送到妈妈手里。保证分文不差!”

乔林说:“我又没跟你查账,说这些做什么?”

汪成说:“我的意思是,妈妈有钱,只是舍不得花。我想,您自己也记不清给她寄过多少钱了,我每月给她转送您寄的钱,也没叫她留什么收条。这些钱,她不让长贵知道,您明白就行了。”

乔林说:“您也是妈妈的儿子,我才请您给妈妈转送生活费。可是,妈妈差点被长贵送进精神病医院了,为什么写信时您总说妈妈一切都好?”

汪成解释道:“我没觉得妈妈精神不正常。长顺牺牲了,她担心长贵犯法,看得紧,这才正常哩,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长贵当干部,沾了长顺的光,更不能学坏。这是精神不正常吗?再说,我离她近,不愿让您多操心。”

乔林深深地自责,来晚了,来晚了!满以为按月寄生活费,标准还随自己工资增长而提高,这就尽人子之孝了。哪知妈妈长年独居三舗炕,内心多凄苦啊!

长顺妈妈回来,提了一大块猪肉,把长贵叫回来了。长贵50多岁,满面油光,长得跟当年的长顺一模一样,如果在大街上和他相遇,乔林一定会把他当长顺。他穿一身廉价西装,肚大腰粗,上装只能敞开,官架子抖抖的。

妈妈要做饭炒菜招待“儿子”,长贵说:“都到我家去吧,好好喝两杯。”

妈妈说:“就在我这里!”

乔林站在妈妈一边,说:“我们多陪陪妈妈吧!”

妈妈胜利了,急忙把乔林、汪成、长贵引进留给长顺住的房间,窗明几净,只有一张老式木床、老式桌子。床上的白布床单,军用被子叠成豆腐块,雨衣、水壶挂在墙上,胶鞋摆在床边,鞋尖朝外。都是烈士遗物,一切,都是连队战士备战的生活常态,就像长顺刚起床,出门爬山去了。

乔林正观察着,妈妈拿一根棍子塞到他手里,说:“长顺,长贵贪污腐败,吃扶贫款,有几个丈母娘。你先管管他,该打你就打!”

长贵脸一下发白,乔林忙把棍子放在墙角落里。

妈妈又把棍子拿回,叫乔林拿着,说:“你不打?等长贵犯法了,进大牢了,枪毙了,你妈就白养他了,全村人还得骂我。你不打他,我先打你!”

说罢,妈妈转身出去,关了门。听见她在外边挂了扣,上锁了。

长贵难为情地说:“两位大哥莫见笑,我妈真有神经病了。”

长贵迫不及待地解释、为自己开脱。他每月给生活费,妈妈不要。村里要消贫,把三舗坑这三户人家迁下山。刚好长贵盖了新房,要她去住,她带头拒迁,搞得他工作很被动。妹妹接她去城里住,她嫌妹妹家住房挤,住一个晚上就回来了。长贵好心叫媳妇来看看她,帮她洗洗衣服,她倒骂媳妇没管住男人,让男人犯了贪污,贪了钱供养几个丈母娘。最难堪的是,她隔三差五地跑去村委会监督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唠叨,骂他贪污!好几次,长贵只好躲开,他往哪里躲,她就往哪里追。人越多,她越喊:“我就打你,看你要几个丈母娘?”

“自己的亲娘都这样瞎骂,别人能相信我干净吗?”长贵委屈地强调,“两位大哥,我拿她没法,老人家确实太想念我哥了,受严重刺激了。”

长贵没有丝毫自省,反而怪罪妈妈,说妈妈有精神病。乔林听不下去,出于礼貌,不想批评长贵。

长贵怕妈妈骂他没完,借口有个重要会议,失陪了。开完会,再来接二位大哥下山,好好招待,详细讲讲妈妈的病情。他去拉门,门不能开。他转身爬上窗户,跳出去就不见人了。

长顺牺牲了,汪成一直说,他就是妈妈的亲儿子,妈妈也觉得汪成亲,比长贵还亲。眼下,汪成又带来一个儿子乔林,乔林是长顺和汪成的领导,副师级干部,刚退休,就来看望妈妈。妈妈一下觉得,乔林长相也跟长顺一样。算一算,她17岁生的长顺,乔林是大哥,该60岁吧?

乔林说:“妈,您算准了,我刚满60,比长顺大5岁。”

对!乔林比长顺大5岁。妈妈喜笑颜开,脸红润,忘了饭菜做好、该吃饭了。乔林就是长顺,或者长顺并没有牺牲,活着回家来了。连她自己也恍恍忽忽,搞不清哪个是事实,哪个是幻觉,是心愿。眼下,压倒一切的是,乔林和汪成都是她的儿子,亲而又亲。越确认乔林是他儿子,越恨老二长贵。长贵竟然跳窗跑了,心里有鬼呀,怕哥哥打,怕哥哥审问!

她起疑了,问乔林道:“是你放跑了长贵吧?”

乔林急忙解释:“妈,长贵急着开会,开完会还会来。”

汪成也附和:“妈,乔林大哥是大干部,讲原则。”

妈妈说:“他开什么会?只怕又带人打牌,赌钱。你回来了,我就把他喊来见你,要你管他。你们都说是我的亲儿子,真的还是安我心的?”

乔林、汪成异口同声地回答:“真的!”

妈妈又把棍子塞到乔林手里,说:“你是大哥,我对你讲了,长贵贪污,吃扶贫款,有几个丈母娘。要你管管他,该打就打!你为什么不管他?”

乔林拿着棍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看出,妈妈是认真的、严厉的。

汪成说:“妈,大哥刚到家,不太了解情况。长贵当爷爷了,又是村干部,大哥怎么好动手打他呢?道理得慢慢讲。”

“对!”乔林立即接上,“妈,我回来了,您就放心吧。我会按您的要求,管管长贵,他有错误,就一定要帮助他改正。”

妈妈这才把棍子拿回去,说:“你当老大的,多年不回家,这回要管好长贵。我早说了,长顺牺牲,光荣!长贵犯法,进大牢,枪毙,可耻!我白养他,全村人还得骂我。他该打,我讲话算数,你不打他,我先打你!”

乔林全答应了妈妈,改变了行程,决定在妈妈这里住一宿,希望有机会跟长贵聊聊。妈妈当然高兴,吃饭时,把三铺炕另两家的男主人请来陪客,也是宣扬她儿子回来了。有两个孩子在门口看热闹,妈妈端起碗走到门口,一人喂了一块肉。欢欢喜喜地吃过饭以后,妈妈把乔林、汪成安排在长顺的房间里住下。

她很清醒:长顺永远不会回家了,乔林不是长顺,总是要走的。但是,长顺做不了的事情,乔林能做。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乔林的月供,最急迫的是保长贵。她明确提出条件,乔林和汪成教好了长贵,长贵坦白贪污了多少钱财、到底有几个丈母娘?乔林和汪成才能走。

这几乎是乔林完不成的任务,他也得尽力试试。他和汪成正准备去村里见长贵,长贵派人来送口信:要去乡政府开会,不能见面了。明显是躱呀!乔林回捎口信,他要在妈妈这里住一夜,希望长贵不论早晚也要赶回来。夜里,长贵还差人传口信,他还在乡政府忙着谈引资,夜里回不来。

乔林摇摇头,对汪成说:“看来,妈妈着急、担心,决不是精神不正常。”

汪成说:“我也听长顺妹妹说过,长贵贪腐问题严重,总有一天会烂。”

乔林问汪成:“妈妈是不是怕长贵出事,不想走?”

汪成说:“这是重要原因,我看你这次带不走她。”

乔林信心满满,马上就要去跟妈妈讲,汪成拦住他问:“你带她走,家里行吗?嫂子、儿女们能不能接受她?”

乔林说,他一儿一女都有自己的小家了。现在就老俩口住着,房子也空。他没别的可以吹,就有一个好嫂子!乔林像多喝了两口酒,有点洋洋得意。他媳妇可是大好人,是军医,还要几年才退休。她和他一样上无老人。家有老,是个宝。把妈妈请去了,多美!她先给妈妈检查身体,有什么不适,家庭医生就及时处理了,保妈妈健康长寿,会喜欢去跳广场舞。

汪成说:“这样,妈妈晚年有福了,就怕她不想动。”

乔林越说越坚决,给妈妈换换生活环境,对她有好处。也要防备长贵出大问题,她巳经痛失长顺,万一她看着第二个儿子完蛋,怎能承受?

妈妈送开水来了,汪成接过水壶,乔林扶妈妈坐下,直说了要带她去他家里养老的打算。不出所料,妈妈站起来,连连摆手,说:“不,不去!”好像怕乔林马上强拉她走,转身就要出门。

乔林拉住她,说:“妈,我知道,您没去边疆看长顺,一直想去看看。我陪您去边疆烈士陵园,给长顺送一杯酒吧!”

妈妈点头了,想了一下,说:“长顺牺牲了,你们都对我好,我也满足了。不过,我怕你们弟兄像长贵一样变坏。这个,我得先问问乔林:你官大,贪没有?有几个丈母娘?老实回答我!”

乔林尴尬一下,坦然答道:“妈,您放心,我寄给您的钱,都是工资里抽出来的。我只有一个丈母娘,去世了。您到了家,问我媳妇就行。我要有一点贪腐,您就打长贵一样,当众打我!”

汪成说:“妈,您放心,大哥挺好的。”

妈妈逼问:“都是真话?”

乔林说:“妈,您去我那里,也可以看看、了解。要是我对您讲了半句假话,遭雷打。您了不起,看不得我们活下来的兄弟学坏,变贪腐分子。您不想长顺白流血,看紧我们!您真是我们的好妈妈!”乔林忍不住哽咽。

妈妈转身出去了,一会儿搬个小木箱进来,那是装手榴弹的箱子。她打开木箱,钱都在里边。这是长顺的抚恤金和乔林的月供,她没让长贵知道。长顺妹妹出嫁时,她拿出了6600元做嫁妆,图个六六顺。剩下的全攒在这里,准备长顺回来结婚才用。长顺用不上了,她也用不上,用不完。

乔林、汪成马上帮妈妈清点,共计23400元,扎成两沓,零钱一把。乔林说都存银行,妈妈不存,要分成三份,一份给汪成,要他去配一个经用的、不磨骨头的好假肢。一份她留着,去边疆看长顺作路费,给长顺多买些供品。一份退给乔林,她去乔林家,要吃要喝,以后就不要乔林月供了。汪成坚决不要他那一份。乔林只好听妈妈的,劝汪成收下,换个好假肢。

乔林要带妈妈去大城市养老,妈妈也愿意去,儿孙们都高兴。长顺妹妹和男人带着两个孩子赶回三舗炕,帮助妈妈收拾衣物。妈妈不用那手榴弹箱子了,把钱都放在乔林包里。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长顺的烈士证书,长顺的遗物一切如常,她不准任何人去长顺屋里。

离家前,妈妈爬到她常盼望长顺回家的高土台上,精心地采集了一束迎春花,捡一个大塑料油瓶洗干净,插在瓶里,灌足了本地山水,要带去乔林家。乔林也喜欢这种迎春花,花瓣格外肥厚,金黄,清香,花蕊一团红。迎春花与梅花、水仙和山茶花统称为“雪中四友”,花朶端庄秀丽,气质非凡,具有不畏寒威,不择风土,适应性强的特点。乔林真觉得这种花集中体现了妈妈的品性。他兴致来了,拿着锄,挖了一窝,细致地用稻草包住根须原土。他要带回家去移植在阳台上,盼它年年盛开,一直陪伴妈妈,让妈妈有住在三舗炕的感觉。

乔林要带走妈妈,长贵如释重负。中午,长贵在馆子摆了两桌酒席为妈妈和乔林、汪成饯行。兄妹两家十来个,加好乡亲,两大席。热闹中,餐馆女老板大煞风景,问长贵:这两桌是记账还是付现款。长贵毫无羞愧,说:“记账,拿单子来,我签字。”那口气,也是说给客人听的:看,只管吃,老子签字就行了。

乔林看出老板想收现金,立即起身去台上结了账。回席时,他看见一辆奥迪小汽车来了,是军牌车。这是乔林打电话找县人民武装部部长要来的,他打算带妈妈乘飞机回家,要直奔机场。听说乔林要把长顺妈妈带去养老,部长也热情支持,汽车提前到了。

乔林怕时间拉长,节外生枝,又扯出长贵的问题来。可没有达到妈妈的要求劝长贵坦白,长贵也不可能对他坦白贪污了多少钱财,有三个或五个丈母娘。妈妈急着去边疆看长顺,暂时把长贵忘了。乔林不等大家酒醉饭饱,借口要赶航 班,临时买机票,必须走了。

大家送妈妈上车,妈妈一见这是大官坐的车,缩手缩脚不敢上。

得意的长贵劝道:“妈,您也享受享受吧,这是县官们坐的车。不是乔林大哥的面子,您到哪里去享受啊!”

汪成也说:“妈,该您坐,也享受一下国家干部待遇吧!”

妈妈急往后退,说:“不上,不上!我怎么能坐公家的车呢?我又不是办公的人,更不是跟长顺去打仗,坐不得,坐不得!”

乔林说:“妈,这个车,我和汪成坐也不合适。您坐才合适,我占您的光。我特意要这辆军牌车,因为您是长顺妈妈,您最有资格坐!”

越说她有资格,她越不上车,不断往后缩,缩回饭店门口了。看热闹的人围拢来。乔林真急了,再延误,赶不上航班。更着急的是长贵,说:“乔哥,我妈妈就这样,怕占公家便宜,不顺她不行,用自己的车吧!”

长贵走到停车场,把,她得看紧长贵。看到长贵不犯法,再去看长顺。乔林只好捧着妈妈摘的那束迎春花,先去探访另一位战友,回来再说服妈妈。

乔林悄悄地对汪成说:“我光喊妈妈,还不知道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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