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苏苏的头像

苏苏

网站用户

散文
202512/19
分享

写给2025年的自己

“你要写冬天.就不能只写冬天。要写雪花飘舞地满霜,要写寒来围坐火炉旁,写琥珀色的火光噼啪作响,写夕阳照在雪上灿烂的金黄,写轻轻被雪花叩响的门窗,澄澈明亮......”

内蒙古的冬天,雪似乎密了一些,来得从不温柔,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把阳光切成了斑驳的碎片,把街头的喧嚣切成了匆匆逃离的身影。雪花打着旋儿,扫过了岁末最后的时光。

突然看到了人民日报上有一个有趣的提问:“为什么要推荐普通人多发朋友圈?”下面有一个很好的回答:“很多事情没法凭空想起来,甚至记不得我上个月最开心的一天做了什么,只有在翻看当时的朋友圈时,照片和文字的记录才能让我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天”。我赶紧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看看,除了工作以外的内容,上一次发朋友圈已经是半年前,我也想借朋友圈回忆我2025年的这一年,可这一年只有四条朋友圈是属于我的,其中一个还是2024年的盘点,另一个是《遥远的救世主》读书札记,记录生活的,仅剩两条。于是,我抱着键盘思索很久......果然,很多事情没法凭空想起来...

好吧,先从这仅有的两条朋友圈开始。

第一条:2025年3月7号,学校组织三八节女教工慰问活动,有插花、有团扇、有艾草锤。我在箱子里挑挑选选,找到了一个喜欢的插花颜色,一本正经地做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里的枝条仅仅勉强多了几道生硬的褶子,一个好友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咋这么笨!”我瞪了他一眼,把花装起来,拿回了家。“让Z先生做吧”我想。果然,心灵手巧的Z先生只用了一会儿功夫,就给我做出了两朵惟妙惟肖的郁金香。我找来一个修长的瓶子,将花小心地插好,拍了照,发了朋友圈,然后小心地摆放起来,这两支郁金香不会凋谢,一直长久地绽放在家里的某一处角落。

第二条:2025年3月19日,177班的一个学生回学校看我。下课铃响,我抱着课本往办公室走,走廊里迎面走来了一个小伙子,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呀,哪来的解放军叔叔”我心里嘀咕的功夫,他已经走到了我跟前,羞涩地叫了一声“姐”,然后伸手抱住了我。原来是我的学生!“呀”,我激动地尖叫,退后几步,仔细看看他:眉眼长开了,轮廓硬朗了,只有眼神还是一如少年时的清澈。彼时,他也退后了几步,郑重地朝我敬了个军礼,那一刻我的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我无法体察这个军礼的重量,只感到曾经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真的长大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他摸摸后脑勺,还是以前那个习惯的动作,有点局促,有点腼腆。“我退伍了,就想……先来看看您。”他顿了顿,又说,“我专门换上了军装,想着这样能隆重一点。”我心里一软,领着他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忍不住侧过头看他。那个曾经一点都不听话,还有点多动的小孩,如今肩背挺直,目光里有了一种沉稳的力量。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我们聊起他的部队生活,聊起其他同学的近况。

之后,我们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我送他走,校园里春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眼前的少年早已不再是从前的样子;曾经我为他指点迷津,现在他向我描述着我未曾见过的山河......

果然,朋友圈真的可以让人仿佛又回到那一天,但我只有两条,当真遗憾。

十一月,应学校外出培训安排,我又回到了西安,去了想去的地方,见了想见的人。

曾写过这样的文字:“或许有一天,我会再次踏上那片土地,不是以学生或游人的身份,而是以归人的姿态。”可当我的双脚再一次站在西安的土地上时,竟没有一砖一瓦是熟悉的。沿着古老的城墙慢慢走、手指拂过砖缝,黄土还是黄土,可砖缝里透出的,却不再是十年前的气息。远处,大雁塔的轮廓静立在暮色里,晚钟大概响过,只是淹没在车流人声中,听不真切;小寨的物价已经贵到淹没了我所有的购物欲望;不夜城的演出或许绘声绘色,精彩绝伦,可人多到我只能隔着无数现代人的脑袋,倾听仿佛来自千年前的古人的声音;回民街也早已经变了模样,店铺的灯光把窄巷照的通亮,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电动车、三轮车尖锐的啸叫声,把这条街无限拉长,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有一位旧友曾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再回西安,无论我在哪,无论有多远,我都一定会去找你”。我当时只当是一句玩笑,但没想到,当我告诉她我要去西安培训时,她真的飞越一千七百多公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其他的老友都在西安,故而我们几个十年未见的大学室友,终于又在古城重逢。每个人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走在那些曾经熟悉的街巷里、坐在餐馆小小的雅间里、卧在酒店的软软沙发上,聊过去、聊现在,月光是散的,碎碎地洒在身上,话头也是散的,想到哪便说到哪儿。我们说起从前学校门外的老碗鱼,是不是还二十四小时飘着香气;说起那年春天一场没头没脑的小雨,下了好久好久;说起我们坐在操场上喝着啤酒,放着风筝,笑着、闹着;说起如今,她职场里的纷扰,我育儿的琐碎与甜蜜......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些絮絮的、温温的闲话,但每一句都透出了我们的青春,透出了我们这十年里的想念与惦记。

一天晚上我们一起走在曾熟悉的回民街上,走着走着不知从哪个岔路口串过去,走进了一个僻静而老旧的巷子,砖是灰的,巨大而沉静,一块挤挨着一块,我抱着嵩羽宝宝,他温热的小脸贴着我的肩头,Z先生一只手紧拉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孩子背后,两个好友并肩跟在后面。我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能一口气跑完整条街的少年了,步子缓了,话也少了,只安静地走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从砖檐切下来,把我们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叠在青灰色的路面上,像一卷被时光磨淡了的水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身旁这沉默的青色砖墙,仿佛正在把千年的金戈铁马、杨柳春风、离人泪眼、盛世笙歌,都一寸一寸夯进自己的身体里。而我们这些来了又走的人,无论是久别的故人,还是偶然路过的身影,都不过是它漫长呼吸间,一粒沙般的浮沉。可也正是在这一粒微尘与另一粒微尘相遇的片刻里,在交叠的影子里,那原本坚硬而漠然的时间,仿佛忽然被什么触动了,生出了一道柔软而温暖的褶皱。

我忽然想起从前在学校的跳蚤市场淘到的一本诗集,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书页间还抄着半句未写完的“秋风生渭水”......那些我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长安,原来早已悄悄散作暮色里的光影,我就这样站着,在熟悉的喧嚣与陌生的街景之间,在记忆的归人与岁月的过客之间,努力地回忆、辨认......

一直以来,我不敢写西安,我怕自己拙劣的文笔写浅了它的厚重,写薄了它的深情。但我又想写西安,我想写尽秦俑的恢弘、雁塔的传说、曲江的壮阔、回民街的烟火,我想写城墙上的黄土、暮色中的诗词......但我终究还是不能......

“一座高贵城市的文化,主要是看天上有几抹孤独的云霞”,西安的高贵,正在于它的深厚和沉默。我知道,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对西安的那些记忆,大概也像是穿过几次的洁静衬衣,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纹路,熨帖随性,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举手投足间,确知它与你同行。

其余的日子回忆不起来了,硬要回忆,仿佛每天都是一个样子——上班、回家、做饭、带娃....

这样的日子像极了一只素色的陶罐,安安稳稳地立在一个未知的角落里,不描金也不绘彩,就那样朴朴素素地,盛着我们的四季与晨昏。这一年,我又往里投了些什么呢?是清晨和傍晚厨房里升腾的雾气,扑在窗户上凝成细细的水珠;是下课铃响后,阳光照进教室,照亮讲桌上还没有落定的粉笔灰;是孩子忽然夜半啼哭,我抱着他在地下来回踱步时,忽然透过窗帘倾泻而下的清冷月光......尽是些寻常的碎片,叮叮咚咚地落下去,轻的几乎听不见回响。可就在日历无声地翻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我的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我终于坐下来,朝这只罐子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那些看似零散的、微不足道的日常,正在不知不觉间,被光阴的手,或深或浅地刻进一个普通人的生命里。

是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有时在超市里会为几十块钱的东西犹豫,普通到夜晚梳洗完毕后会对着镜子拔掉新生的白发。我是老师、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这些身份像一层层紧实的衣裳,日久天长,几乎织进了皮肤的每一处纹理里。不到十年的时间,我便拥有了这许多身份,但却唯独不再是自己......

我努力于琐碎的日常里,寻找微光。

日常是什么?是教室——我的三尺讲台,面对的是一张张比春花还鲜嫩、却比春天更多变的脸,这节课可能还神采飞扬,下节课就挂上了没睡醒的懵懂。对着这样的一群小孩儿,一个语法点反反复复讲了无数遍,提问时,台下却还是静悄悄一片;单词考了一遍又一遍,听写时,还是零零散散、残缺不全。但偶尔也会有开心的时刻:讲一篇文章,正说到动情处,忽然看见某个总是低着头的男孩,悄悄抬起头,眼里有光轻轻闪了一下。就那一下,够你心头一热,觉得一切都值得。这份工作啊,真的急不来。它不像种花,能看着它一天天抽芽开花,它更像是在心里埋种子——你甚至不知道埋下的,是花,是树,还是只是一颗安静的石头。你只能一遍遍浇水,一遍遍相信,也许在很久以后某个你早已忘记的清晨,它会破土而出,长成自己的风景。

课堂上,我一遍又一遍地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吱呀呀地写,写满,又擦掉。像极了我们当老师的一生——许多话说了又说,许多道理讲了又讲,明知痕迹留不下,却还是认真地写满每一堂课。所以每天,我还是抱着课本满怀热情地走上讲台,日子就这么重复着。不知从哪天起,我从这重复里,咂摸出了味道——它教会我温柔,教会我坚持,教会我在看似平凡无奇的每一天里,去等待那些不期而遇的、发光的瞬间。

下班后,推开家门,另一堂没有课本的课便开始了。

我的嵩羽宝宝才两岁半,他哭起来像夏天的骤雨,说来就来,倾盆而下,不讲任何道理,他笑起来又如忽然放晴的天,干干净净,毫无阴霾。

他坐在地板上,专注地将积木一块块垒高,再“哗啦”一声推倒。那重复了无数次的游戏里,藏着他发现世界时最纯粹的惊奇与喜悦。每天下班推开门,他摇摇晃晃地朝我跑过来,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喊“妈妈”时,一整天的疲惫感会在这一瞬间融化。有一天他忽然拉起我和爸爸的手,说了一句:“爸爸妈妈和我,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我和Z先生都笑了,原来,幸福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养育一个孩子,仿佛是将自己的心,温柔而毅然地从胸膛里捧出来,安放在另一个鲜活而脆弱的生命旁边。从此,他的每一声啼哭都牵动你的神经,他的每一次欢笑都重塑你的世界。你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强,也前所未有地容易受伤。我开始以一种更柔软、也更坚韧的目光,去读懂父母,去理解家人,去拥抱这个不完美却值得深爱的人间。

旧年的雪,即将覆盖最后一寸时光;新岁的风,已在窗外悄然涌动。我不再奢求生活给我一个波澜壮阔的叙事,我只愿,未来的日子依旧平静安然——或许仍有疲惫的叹息,有未能免俗的争吵,有措手不及的烦恼......

新的一年,只愿自己能继续做一个这样的“普通人”——

在题海中能为学生指认星光的老师;

在繁琐中能为孩子守护童话的母亲;

在生活中能让父母感到慰藉的孩子;

在平淡岁月里能与伴侣共酿深情的妻子。

此刻,我终于可以平静而坚定地说:这一年,我走过;下一年,我已在路上。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