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回来,老马忽的有些睡意。这是酒精的缘故。酒不是喝的很多,大概半斤,最多也就六两。像这样的应酬,对于老马,已经不是很多。但只要有,他必定要去。这是老马现时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自从老伴去世以后,老马每天的生活,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酒当然成了他每天生活的必需。平日里,老马每天都会喝上三五两的。不过,那是在他吃过午饭到晚上睡觉前(他每天睡觉几乎都在11点以后)。可以说,他是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喝这三五两的,所以并不会有醉意。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表妹孙子的满月宴。宴席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不到两点就结束。时间不到两小时。这样的时间内,喝上个半斤八两,每个人都会有醉意的。
宴席完毕回到车库时,老马觉得浑身燥热。索性脱了衣服,赤条条躺在床上。只在腰间盖了被角。胳膊、腿、屁股全漏在外面。至于男人隐秘的部分是不是会暴露出来,此时的老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况且,老马是一个随意惯了的人。暑天的时候,喝了酒,赤条条的,只穿了女人的一条围裙,满院里行走。有时甚至仰面躺在小区大门的阴凉处。管他哪个部位漏在外面,只要舒服就行。此时的老马,只觉得,这样躺着,再舒服不过。不一会儿,老马就进入到梦乡。
已经到了公历五月底。这两天,天气可与暑天抗衡。但老马的车库并不热。甚至,还有些阴凉。因为酒精的缘故,这样的阴凉,恰是老马最需要的。
老伴是十多年前去世的。老伴去世后,家里只剩了他和女儿。女儿似乎并不待见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晚上也不回家。前些年,女儿找了对象嫁了出去。对象是东北人,虽然也生活在榆林,但女儿一直很少回来。女儿出嫁之后,老马开启了他的独居生活。老马的独居,对他并无什么影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解脱。老伴在时,因为喝酒,或者其他原因,每天不是吵嘴,就是斗架。现在的老马,洒脱、自在,无拘无束。就像今天,无论老马喝得如何,再没有人干涉、阻挠。更不会有口角,甚至动手动脚的事情发生。
今天赴宴,老马喝的是五粮液。烟是细支中华。老马当然得多喝上两盅,烟也得多抽上几支。至于饭菜如何,即使满桌的海参鲍鱼,也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酒宴,对老马而言,一年里不会遇到很多。老马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喝到宴席收场,众人离散,他是不会离开的。
人活七十古来稀。老马今年虚龄刚好七十。他从未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这样看来,老马活到八十甚至九十是不成问题的。其实,将来能活到多少,老马从未想过。也不需要去想。就像人们说的:活一天,就要快乐一天。
老马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老马是被一个经常陪他喝酒口里叫他“二哥”的人吵醒的。老马称这个陪他喝酒的人“醉糊”。“醉糊”何许人?单从老马给他这个称谓便能明白一二。老马需要这样一个能陪自己喝酒和扯淡的人。就像二人台,没有搭档是上不了台的。要不,老马太孤独了。
睡醒了的老马,并没有穿上衣服,依然把被角裹在腰间仰着躺在床上,便与“醉糊”又扯了起来。他们的扯,从没有什么固定的话题。一会儿文昌饭店是谁的,一会儿金阳小区背后有哪些黑幕。有时忽的又转到别的话题上。他们扯的时候,两个人的嗓门都特别高。有时会争得面红耳赤。老马需要这样的争执。要是没有了这样的争执,老马会觉得很无聊的。
今天老马和“醉糊”没有一起喝,因为老马有了自己的应酬。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本来也是以扯为主。今天他俩只是扯,扯到哪算哪。
不觉就到了饭点。“醉糊”要回去吃饭了,老马不需要。中午的宴席虽然吃的不是很多,但只要有酒,饭就成了次要。再说,方便面、香飘飘买来放着。想吃的时候热点水泡一泡就行了。
老马一个人的时候,屋子里也不会安静。老马买了音响摆在车库的窗台上,与手机蓝牙连接。一个人的时候,随意打开手机播放些内容。有时是快手里的,有时是今日头条里的,有时是微信视频号里的。除了这些,老马的手机不安装别的app。有这几个平台足够老马消遣。
老马的房子在一楼。除了晚上睡觉,老马很少上去。偶尔,有“相好”的来,老马也会带她到楼上。完事了,“相好”的离去,他又会来到车库。白天车库住着方便,出来进去很是随意。我们小区里的车库没有一家当做车库用,都装修了住人。老马的车库没怎么装修,只放支床,摆了桌子、柜子、饮水机之类。当然电磁灶也有,老马的午饭、晚饭多在车库里敷衍。车库就在他房子的下面,很方便。
晚上老马没有回楼上住,就住在车库。十二点过了,小区里的灯都灭了。只有老马车库里还亮着灯。因为有了午休,老马没有任何睡意。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一会儿在地上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凳子上。仿佛一个赤身的幽灵,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202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