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诚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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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阳台，我便在客厅朝南的窗边动了心思——用隔栏把不锈钢窗围拢，铺上平整的底板，一处约莫2平米的小窗台就这么打造完成了。左侧摆上一个树脂拼接的花圃，细细铺好花土，土层上安置了一只小巧的龟缸，注满清水，铺入圆润的石子，还特意种了一簇铜钱草，起初原是盘算着养龟的。无奈两只龟体型偏大，我总担心它们会从花圃边缘攀爬而出，不慎坠楼摔死，再三思量后，只好打消了养龟的念头。
不过这样反倒甚好，我得以全心照料这个小花圃。东南角种上两株水竹，西南角栽下一丛米竹，后来又陆续添了一株枸杞、几根富贵竹、一株忘忧草和一丛野采菊，几乎把每一寸能利用的土地都充分利用了起来。花圃外侧的窗台上，我放了两盆忘忧草，还有两个用农夫山泉塑料桶改造的简易水缸，专门用来培育水草，以备鱼缸不时之需。除此之外，北边小卧室的窗台上，也摆着一盆米竹、一盆芦荟、一盆观赏菊和一盆野菊。观赏菊早就开过了，不知是养护不当还是环境不适，长势一直欠佳。而我对野采菊却情有独钟：南窗的野菊已盛放两月有余，花期渐渐步入尾声；北窗的那盆却刚吐露芳蕊，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模样，透着一股难得的从容。和家菊相比，野菊的枝茎细长却不显挺拔，有的还长成了匍匐蔓延的枝条，花朵小巧玲珑，一簇簇簇拥着，恰似迷你版的向日葵，惹人喜爱。那几株忘忧草先前长得还算旺盛，经霜打之后，叶片便蔫蔫地耷拉下来，初看竟有些像韭菜，却没有韭菜那般鲜灵精神。其实这种草就是我们常说的黄花菜，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把它种在菜地边的坡土上，从不用特意照料，模样虽不算惹眼，但开出的花却又大又艳，格外好看。我把它养在窗台上，一来是因为它承载着我童年的温暖记忆，二来“忘忧”二字总能引人遐思，勾起心底的美好期许，只是如今它这般蔫态，倒真难与“忘忧”的意境联系起来了。
我素来偏爱竹与菊。爱菊，缘由与陶渊明别无二致，皆为那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淡泊与悠然；爱竹，除了众人称颂的清雅风骨、虚心有节，更倾心于它的独特特质——非树，却有着树一般的高大劲挺；是草，却没有草的娇柔羸弱。这份刚柔并济的特质，让它自带神秘清纯的气质，魅力无穷。菊多生于旷野荒丛，竹常植于屋前屋后（野竹更是随处可见），二者都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最温暖的印记。
我也在室内养了些花草，不过采用的是水培模式，有的种在玻璃瓶里，有的直接养在鱼缸中。客厅的大鱼缸堪称我的“水下乐园”，这一切都得益于缸中那片茂盛的水草——这份赏心悦目的景致，是我历经多次失败、反复尝试才换来的成果。起初几次尝试，我都是把用水草环或水草杯固定好的水草直接投入缸中，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要么被鱼螺啃食、摧折，要么被水流冲得根系松动，浮满整个鱼缸，要么就是因光照不足、缺乏CO₂和养分而慢慢凋萎。后来，我在网上看到鸫龟先生关于生态缸养龟的文章，便依葫芦画瓢学着操作起来：先是在缸底铺了一层厚厚的火山石，挑选了些皮实耐养、无需额外补充CO₂的阴性水草，还特意打开专用灯具补光，用上循环泵保持水质流通，不时还会滴入几滴水草营养液。可第一次尝试依旧以失败告终——眼看水草长势渐好，只因一时疏忽放入了体型偏大的鱼儿和黄金鳅，缸内的水草景致便被破坏殆尽。
吸取了这次教训，我不得不彻底清空鱼缸，重新打造属于我的“水下世界”：买来几块松皮石、一些虾木和溪流片石，用松皮石错落排列在缸中做了隔栏，再用虾木和溪流片石搭建起错落有致的掩体，方便鱼虾追逐嬉戏、躲藏休憩。缸的内左角种了一棵根茎粗大的水杨梅，内侧边缘种了一行富贵竹，用以阻挡鱼虾冲撞，避免水草被搅浮；其余空间则种上了数株铜钱草、一把蜈蚣草、两株大叶榕、一簇水菖蒲和若干印度竹节草，所有水草都借着缸中的木石穿插固定，牢牢扎根。最后撒上些许浮萍，栽下两株水芙蓉，保证充足的光照，让水泵24小时持续运转，不时补充水肥，且所养的鱼、虾、螺皆是体型小巧的品种。如此悉心照料三个月后，水草长势喜人，郁郁葱葱、蔚然成景，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我格外偏爱这口鱼缸：下班归家卸下疲惫时，久坐案前稍作休憩时，深夜无眠辗转难安时，或是心情烦闷郁郁寡欢时，我总会走到缸前，要么静立片刻，要么搬个小凳子坐下，静静观赏。看缸中水波清澈见底，水草在水流中柔柔飘荡，鱼儿在木石间穿梭嬉戏，蜗牛和苹果螺或悄悄藏于水草之下，或缓缓贴行于缸壁之上。偶尔轻轻翻看一片水草叶子，便会瞥见叶片背面缀着的一串鱼卵，或是惊起一只猛然跃出的小虾——这鲜活的场景瞬间把我拉回童年：在小河的石板下翻找螃蟹，在金黄的稻田里捕捉泥鳅，在青青的草丛中追逐蚱蜢，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仿佛就在眼前，不由得心旌摇曳，神思万里。
此时，我总会由衷感叹：真是“一缸一世界，一叶一生灵”啊！所有的无聊、无趣，所有的烦恼与困惑，都在这日常的一花一叶、一缸一鱼中悄然消散。这便是种养的乐趣，是山水田园般的惬意，更是藏在平凡日子里，那些触手可及、点点滴滴的幸福与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