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三诚斋的头像

三诚斋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21
分享

鹌鹑

国庆长假过后,母亲从乡下回来,手里提着个竹笼,笼里装着几只鹌鹑。她告诉我,这些鹌鹑是花十元一只,从邻居那里买来的。这体重不足二两的小家伙,正抖着细密的羽毛,瑟瑟地打量着四周,不住地唧唧鸣叫。那怯生生的模样,不由勾起我对鹌鹑的无限回忆。

在我的记忆里,鹌鹑是一种候鸟。每年麦子泛黄、晚稻成熟的时节,它们便会成群结队飞过这片土地。“天下滋补,飞鹑走兔。”在村民眼中,这小小的鸟儿是难得的滋补食材,于是每到迁徙季,山里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候它们的到来。许多历尽千辛万苦跋涉至此的鹌鹑,最终都没能逃过猎手的陷阱,沦为了餐桌上的佳肴。

对付这小小的生灵,村民们颇有一套法子,其中一种便是设夹。捕鹌鹑的夹子十分简易:取一块薄薄的竹片,用绳子拴住两端,拉成弓形;再在弓的下端横系一根线,连接弓弦;弦上稍低处,缠上两片小竹条,撑开成“k”字形状,从横弦处插一个活结,将“k”字别牢。一旦鹌鹑钻进夹子,活结便会弹开,“k”字迅速闭合,正好夹住鹌鹑的脖颈。这些夹子,通常都设在沟壑之中——鹌鹑偏爱沿着槽沟伏地而行。村民只需在夹子两旁堆些杂草树枝作掩护,那些憨拙的鸟儿便会傻乎乎地自投罗网,活脱脱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不过设夹捕猎也有两大弊端:一是容易被其他动物碰倒,白费功夫;二是可能被人或其他动物顺手牵羊,空忙一场。这般费力不讨好的营生,终究难以长久,于是大多数村民便换了另一种捕猎方式。

“嗯,嗯,嗯——”一截葫芦做成的哨子,能吹出酷似鹌鹑鸣叫的声响。每当鹌鹑过境的夜晚,村民们便约上两三位亲友,在山坡上搭起简陋的草棚,寻几块石板架上木板,一张简易的床铺便算落成。晚饭过后,揣上一筒花生米、一壶水酒,人手一只手电筒,再带上那只葫芦哨,便哼着小调悠悠上山了。

彼时月色悄然爬上枝头,清辉漫遍山野,亮处如霜雪铺陈,暗处似墨色凝渊。山里静得只余虫鸣窸窣,反倒衬出几分幽深寂寥。待山下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山坡上的葫芦哨声便悠悠扬扬地响了起来。

运气好的时候,不消半个时辰,远处的鹌鹑便会循着哨声,欢鸣着振翅飞来。葫芦声忽长忽短、时高时低,仿似与群鹑对答的暗号。待群鸟闻声而至,林间便响起扑扑簌簌的降落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唧唧啾鸣。这时葫芦声会渐渐低下去,直至完全消散,受惊扰的鹌鹑也会慢慢安静下来。

时机一到,手电筒的光柱便骤然亮起。被强光直射双眼的鹌鹑,瞬间便失了方寸,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此时捕捉它们,竟比弯腰捡拾路边的石子还要容易。

记得1993年11月的一个夜晚,家乡的村民在大岭上捕获的鹌鹑,竟多达六百余只。其中收获最多的一人,足足捕了一百三十九只。那真是一场罕见的“鹌鹑雨”,却也是那年鹌鹑迁徙过境,遭遇的最惨重的一次劫难。次日晚,我和哥哥也兴冲冲地赶去山上,举着手电筒在林间乱晃,却再也见不到这般“盛况”,仅存的两只鹌鹑,也早已惊惶失措地振翅飞远了,只留下满心的失落。

说起鹌鹑的滋味,凡是尝过的人,怕是都要忍不住垂涎。村里一位老人曾这般称道:世间美味,当属鹌鹑第一。他还说,若是用各类禽肉炒辣椒,论起味道,鹌鹑炒辣椒也能稳居榜首。后来我几番品尝比较,竟发觉他所言非虚。

捕杀鸟类的行径,想来确是残忍。可在那时少不更事的我眼里,只觉得这是山野馈赠的口福,竟丝毫没察觉,这口腹之欲的背后,藏着多少鹌鹑的悲鸣。面对这般“百味之珍”,人们往往难以抗拒这舌尖上的诱惑。

也许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注定都要引来纷争。无论是悦耳的声、悦目的色,还是诱人的味、宜人的触,都会撩拨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只是那小小的鹌鹑,大约永远不会知晓自己不幸的根源。不然,它又怎会将自己进化得这般鲜美,偏偏成了招惹祸患的缘由?

(此文写于2007年,请读者注意,捕猎鹌鹑如今已是非法行为,严禁效仿。)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