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大白兔奶糖
晚饭后习惯性巡楼。走到一楼拐角,一个男生正弯着腰拖地,拖布在地面上划出均匀的弧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咧嘴向我笑了:“校长好!”
是那个孩子。高一刚入学时,军训故意挑战教官,跟同学打架,吸烟被逮,顶撞老师……该犯的错误几乎犯了个遍。被找过家长,被停课反省,也站在我对面梗着脖子挨过训。那时候看他,眼里全是防备,像只随时会炸毛的刺猬。
我微笑点点头,准备继续往前走。他却快步靠到我跟前,手往校服兜里一掏,伸出来时攥着拳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校长,给……”
我摊开手,一颗大白兔奶糖落进掌心。糖纸皱巴巴的,显然是在兜里揣了有些时候了。
“谢谢你。”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羞涩地挠挠头,退回几步打算继续拖地。
“最近学得怎么样?”我边往楼梯上走,边侧脸朝他问。
他眼睛提溜一转,身体往我这边倾了倾,小声说:“还是学不进去。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学不会。”
“能听懂的就多听听,”我说,“听不懂也没事,能坐住板凳也是一种进步。将来不管干啥,能干活、会干活,都是本事。”
“知道了,校长!”他又笑了,跟刚才不一样,这回笑得更开了。
我继续上楼。走到一楼半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弯着腰,拖布划过来,划过去。夕阳从西边窗户斜进来,把走廊镀成暖黄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想起他刚入学时站在我对面,背着手,歪着脖子满脸桀骜不驯的样子。那次吸烟被抓还刻意顶撞老师,我当着他父亲的面说了半小时,他一句话没回。最后我问他:“你知道错了吗?”他抬起眼睛,说:“校长,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原来他不是坏,是还没学会和自己和解。
我把奶糖装进衣兜,继续往上走。
到了三楼,手插进兜里,触到那颗糖。糖纸微微发烫。
走廊里,不断有人喊“校长好”。
我点点头,没把手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