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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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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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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老人

大婶把我引出外屋时,我正夹起一块父亲亲手炖的红烧排骨。

她神秘兮兮地示意我出去一下,我放下筷子跟出去。外屋走廊,她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放假了,街里的取款机能不能开门?想求你开车拉我去取点钱。”

我说取款机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用卡取钱啥时候去都行。我说话声音大了些,大婶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左右看了看,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压:“卡里没多少钱……你不回来,我真找不着人帮忙取。信不着别人。”

我一下子懂了。也把声音压下去,说:“大婶,啥时候想去,说一声就行。”

她这才松了口气,眉头却还拧着,嘴里嘀咕了一句:“一个人的饭,不好做。”等我反应过来,试图想问一问她是否吃过早饭了,大婶却已出了房门,回家去了。

大婶是老史大叔的遗孀。大叔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守着那间老房子,哪也不去。城里的儿子让她去住,她说憋在楼里住不惯。能怎么办呢?还得种地。干不动了再说。

早饭还没吃完,大爷就推门进来了。骨子里的热情让我不停地让他上桌再吃点,他摆摆手,说在家吃过了,还喝了一罐啤酒。他坐在炕沿上,跟父亲聊起种地的事。我没怎么听,心里想着待会儿要带大婶去街里取钱。

八点多,东西收拾好,我拉着父亲,来到西院叫史家大婶,大婶似乎早就收拾好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我呢。大婶上了车,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捏得紧紧的。路上,不少人在地里干活,播种玉米,水泵在泡水田,突突地响。早年在老家上初中时,这些活我可是没少干。

路上遇到的人,骑自行车的、摩托车的、农用三轮车的,一眼望去,全是上了年纪的面孔。想看见一个年轻人,还真不太容易。

到了街里,卖东西的吆喝声不少,买东西的人却不多。车倒不少,还能看见挂着辽A、苏B牌照的——大概跟我一样,趁着放假回来看看。平日里,大抵是不会有这样的场景。

父亲和大婶先去买了农药,退了剩余的种子。我去买了些水果和鱼。大婶只买了三张干豆腐,一路上念叨:“干豆腐比猪肉还贵。”又说,“一个人的饭,不好做。这干豆腐卷大葱,也算改善伙食了。”

在取款机前等着的时候,大婶还在絮叨:“岁数大了,不中用了,不会取钱。在家放现钱,又不敢。难啊。”

她顿了一下,又说:“只要还能动弹,就得种地。不种地,靠啥生活呢?干不动了,也就算了。”

我把卡插进取款机,大婶赶紧叮嘱我,先别急着取,看看卡里有多少钱。我看一下,当即说:“六千零七十七块三毛四”。“取一千吧”,大婶犹豫了一下告诉我。钱从机器里吐出来,我递给大婶,她边低头一张一张数钱,边说,“再看一下余额”。我虽然可以笃定地告诉她卡里剩多少钱,但仍然按下了查询余额按钮,“剩五千零七十七块三毛四”。大婶满意地点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布包,捏了捏,拉上了拉链。“我就记着整数五千就行,七十多岁了,脑袋也不好使,零头也记不住”。

回程的路上,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婶靠着车窗,布包还抱在怀里,也没睡着,就那么睁着眼,望着窗外。窗外,那些在地里播种的老人,一个接一个,从车窗外滑过去。

他们弯着腰,像钉在这片土地上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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