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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祥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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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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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旧颜改

只是旧颜改

黄祥宽

天上的骄阳似火烧,地上的热气在蒸腾。夏末秋初的泸州,最高气温已经跨越过了摄氏四十度,有的地方甚至说是达到了四十三度。处在相对凉爽的川北的我,却坚定地想着要回泸州一趟。有人开玩笑说,泸州都快要成为炉州了,你还去?我说,我真还得去。不去,我的心怕是要把自己烤糊。

四十年前的泸州,不记得有没有现在这么热。那个时候,我们的记忆与天气无关。对我们来说,那是一场人生中懂事以来的第一场重要离别。那一场离别之后,家乡虽然在,但我们面临的天空却各有不同。而那时的泸州,也才刚刚成为地级市。似乎也像我们这样的一群处于青葱岁月的小青年一样,充满着激情,也有些懵懂。

对,你猜对了,我们那一年高中毕业——从现在的泸县六中、旧时泸北有名的衣锦中学,高中毕业了。从此以后,有的去了大学深造,有的招工就业,有的则选择复读高中“回炉”后考上大学,而更多的,还是选择了回乡创业。告别之际,听说文科班的同学们相拥而泣。而我们理科班的,似乎都神经比较大,亦或还是暗自神伤,也未全知。但自那时起,我们就开始知道,有一份牵挂与思念,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那样,随着时间被越拉越长,越拉越远,却越来越清晰,拉不断,理不清,忘不了。也注定告别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四十年的离情别绪,有如一堆干柴。不知是谁在聊天群里点了句,毕业四十年了,好多同学都没再见过面,咱们今年聚一下吧。这一个提议,就像是在群里放了一把火,噼哩啪啦地就燃起来了,大有爆燃之势。川南川北,川东川西,一片燃情,就连广州的几位同学,也在遥相呼应。那热度,哪有泸州的高温可与堪比?

相聚的日子很快到来。川北到川南,从过去的绿皮火车摇一摇就是一天的里程,到现在车窗外的风景晃一晃就到了隆昌北站。我心里还在想着家里的门关好没有,这就要下车了,思绪还没有高铁快。

从乡里的干部干到城里的干部的屈同学,已经在隆昌北高铁站等我了。曾经和我一起在田里插过秧、用鸟铳打过鸟的屈同学,看起来已略显老态。我估计,我在他的眼里肯定也是小老头一个了。他说,再等几分钟,代和尚坐的那趟车也要到了。

代和尚姓代,但绝对不是和尚,念书也比念经念得好,称他为和尚,只是同学们戏谑的绰号。他大学时是学轧钢的,倒是与他的壮实身材相陪衬。记得高中时我俩还打过架的。说是打架,也就是玩皮几下。打架的具体缘由早已记不清了,我这小不点挑战大个子,似乎还颇具“亮剑精神”,只不过两下就被按在地上了。起来拍拍身上灰尘,也就此了结。旁边的胡同学说,他把你按在地上,你掏他的“蛋”。郭同学说,他要敢掏“蛋”,那代和尚就可以提膝撞他一个乌眼包。两人越说越来劲,结果,胡同学差点和郭同学打起来。

思绪之间,出站后的代同学已经来到我们面前。寒暄几句,赶紧上了屈同学开的车。一路上说说笑笑,直奔泸州机场附近的一个好地方而去,那是我们早就预订了的聚会地点。途中电话不断,都是班长和同学们在问,到哪里了?

到了聚会地点,推门进去一看,感觉仿佛走错了地方。几位具有中国标志性的广场舞大妈坐在那里,似乎是在登记和签到着什么。而屈同学却说,那是一帮女同学在负责给同学们登记和发放纪念品。

我赶紧到我记忆深处去探寻,这是哪些同学呢?而记忆此时仿佛成了高空的风筝,虽然还有一根线连着,却飘飘忽忽地怎么也拉不回来。我只有轻轻理,慢慢拉,要是用力过猛,线断了,记忆的风筝怕就随风飘走了。难道这些广场舞大妈,就是我们曾经的常常低眉顺眼、抿嘴一笑、水灵灵花骨朵样的女同学?哦,我终于想起来了,那不是春春、芳芳、花花,还有雯雯她们么。

不远处还走过来一位胸前挂着长焦镜头相机的男子,留着浓黑的胡须,肤色也透着黝黑,估计是个喜欢户外活动的家伙。我心里在想,这是个什么地方,还配了这样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名堂的摄影师。要不是屈同学在前面打着招呼,我还真的是蒙圈了。那个舞弄相机,给我们照相的黑大汉儿,居然就是我们的班长?印象中的金童子,咋就变成了虬髯大汉似的。岁月这把雕刻刀,不仅雕刻着我们的人生,也雕刻着我们的容颜。岁月在前面领跑,记忆在后面却怎么也追不上,已经滞后了四十年。

好在,组委会的同学们想得周到,每个人都有一个印有自己姓名的胸牌,方便互相再认识。看来,面临我所面临的尴尬的同学,不止我一个。其实,见面之后,先报名字,然后和记忆中的形象一对接,大多数都还是能够对上的。聚会上一开始听得最多一句就是:对的,就是你。

聚会是快乐的。饭,吃着吃着就话多起来;酒,喝着喝着就兴奋了。尽管在座的不乏公务员、教师、企业老板、高级工程师,但大家似乎都很默契的,不谈工作,也不谈生意,更不谈学习。很多的回忆,夹杂着那时的小心思,可以略微谈谈,那就谈不完了。大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单纯的年纪,可以直抒胸怀,沉着表达。只是少了一份莽撞,多了一些沉稳;少了一些腼腆,多了一份豪放。“抿嘴一笑”可能跟你换成了“抿嘴一杯”,“玉树临风”也似乎成了“遇事不慌”,“广场舞大妈”和“油腻大叔”互相调侃着青春往事,也是风趣洒洒。

交流会上,大家不用过多安排。歌儿唱起来,舞儿跳起来。长着水汪汪大眼睛、远距离就能让你心跳加快的英语老师,深情演唱着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具有全天下化学老师共同特点的光头老师,给我们发表浓情盛意的长篇演讲——也难怪我们的语文成绩普遍都那么好,原来是化学老师都那么有文采;地理老师那副洞察天下的双眼,依然是那么的炯炯有神。跳扇子舞的女同学,不减当年跳霹雳舞的风采;打太极拳的资深美女,柔中带刚,招招到位。还有咱们的男同学,自然是忘不了《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还有刚柔相济、笔力深厚的书法展示。

遗憾的是,我的班主任老师没能来参加。看着班主任老师的儿子、我上学时一起玩耍的兄弟发来的视频,老师在视频里开心地笑着,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手,他是那么的开心。只是,他已经不认识我们了,他似乎完全地沉浸在他的孩童时代的记忆里。看着视频,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抓扯了几下,眼泪禁不住地就涌了上来。一阵阵伤感,不想多看那视频,却又想看那视频。多想和老师再摆谈摆谈,或者像刚毕业时那样,按泸县的规矩,和老师大声划拳,小口喝酒。写到这里,情绪似乎已难以控制。反复去洗了三把冷水脸,想想,至少,老师还快乐着。唉,老师快乐就好,就好啊。

相聚的日子很难忘,快乐与感叹交织。相逢的日子也很短暂,刚刚还在把酒言欢,下一秒却在说着咱们后会有期。相聚之前,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勿料,“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明知道,我们已不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早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却也怕“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也无奈“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想见的人没见完,想说的话没说了。匆匆相聚,忙忙一别。从川南回到川北,泸州依然高温持续。有人问,泸州热不热?我说,没感觉。是的,再热的天气,赛得过我们的岁月燃情么?同学群里,那才叫一个热,交流想法的,分享照片和视频的,班长认真的制作了唯美的视频剪辑在群里反复征求大家意见,还有开始策划下次聚会的,看不过来,却忍不住去看。

有人问,四十年一聚,你的思念了却了没?唉,我只能暗自嗟叹,旧念未了,平添新念。看似了了,却了犹未了。青春不再,情意难消,只是旧颜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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