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老母亲的这个新年过得特别幸福!
母亲明年就九十岁了,我们兄弟早已是六个家庭。我们整个大家庭总人数三十一人,今年来到老母亲身边的就二十八个。
儿子、儿媳到了,喊:妈……
孙子、孙媳到了,喊:娘娘(奶奶)……
孙女、孙婿到了,喊:娘娘(奶奶)……
曾孙、曾孙女到了,喊:祖祖……
只有过年时,一大家人才能聚得那么齐,因为平时各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从而而散布在各地。要想聚在一起实在难,不仅是因为距离远,还有是那么多人,时机不一定会那么巧。这三十一个人,就相当于是散在空气中的三十一颗分子,游离着,要聚在一起真难。真的应该感谢春节。它就如一个集结号,它一吹响,这些分子就向老家这个原子核的周围聚集。
我们每年在正月里就要把母亲新的一年开支的钱存在她的帐户,保证老母亲的生活与健康支出。除了这笔钱,我们还根据个人意愿,再向母亲表示一点过年的心意。母亲通常是要推辞,推辞过后还是要收下。
孙子们也会向娘娘表示心意。刚过去的2025年,六哥的儿子彭强在创业上相当艰难,但是还是强塞给了奶奶二百元钱。看到他给奶奶的钱,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其他的孙子给奶奶的钱多少,我们没有深究,因为这是他们的心意,钱不在多少,只要有爱老敬老的心就行,只要不让老人家牵挂就行。有的孙子在平时见到奶奶有时也会表示心意,这之前,大哥家的新春,五哥家的敏敏,都各给过娘娘一千元。其实这些孙子,每一个人都活得极艰难,他们都处在人生的上升时期,无论在家庭,在事业上压力都很大。孙儿们这样好,这是一件可喜的事。这也是我们家一个很好的家风。有一次六哥与我聊天时说:母亲真的很幸福,生活上虽谈不上富裕,但是要花钱时总是有的。生病了,总是被及时送进医院治疗。孙子们虽然都谈不上出人投地,但对奶奶都很好。我也觉得,母亲之所以能长寿,除了生活医疗有保障,孙子们给他的幸福感也是原因之一。
老母亲是一个独立个性的人,八十九岁了,现在生活还能自理,还能独立生活。她觉得自己生活,想吃硬一些,软一些,咸一些,淡一些,自己说了算,不看谁的眼色。自己手里的钱,要给哪个孙子,那个曾孙,她自己做主,不受制于人。她觉得跟任何一个儿子生活都没有自由。要依靠儿子,除非卧病在床。
完宵节过后,五哥又要把母亲接到德阳去生活一段时间,但是前两天听六哥家的侄女飞燕说:娘娘一会儿说要去,一会儿又说不去。我问原因,飞燕说:娘娘担心她去了德阳,照顾不了老六。我说你娘娘自己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身边都离不了人,却还想着照顾你爸爸。六哥因为四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他的健康成为了我们这个家庭的隐型炸弹。在母亲心里,自己永远是母亲,儿子就算儿孙绕膝胡子花白了,依然是一个需要她关爱的孩子。六哥从内心里是并不希望老母亲在身边,我理解六哥的心情。
现在母亲有九个曾孙,大的今年即将参加高考,小的还没有满周岁。大哥的孙子元耀来了,老母亲便对我说要给元耀一笔钱来奖励他考起了大学。毕竟年纪大了,有时会记不清。我提醒道:元耀要到今年六月份才高考,还有三个多月呢!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是在教育观念上不守旧,对于自己的众多儿孙,无论男女,她都要求好好读书,对于正在读书的,每次见面都要叮咛好好学习。老母亲还特意叮嘱过,将来她百年了她账户中的资金,就用来奖励家庭中读书的孩子。
今年不仅我们一大家人来得齐,就连我二姨、三姨他们的女儿及家人也来给母亲拜年。
我母亲共五兄妹,母亲位于列第四,现在只有我母亲尚健在。母亲的侄儿、侄女都叫我母亲四爹(我们地方将姑妈称作爹)。外甥和外甥女们叫我母亲“四姨”。他们很尊敬我母亲,只要有机会,就会来看望她。用他们的话来说:看到我母亲,就像看到他们的母亲。他们来看望我母亲时,总是要塞钱给我母亲,以表敬意!
正月初一小姨家的三表姐、四表姐、五表妹各带着他们的家人共七人从十六公里外的蒿坝镇来给我母亲拜年。小姨是母亲的五妹,二年前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小姨在她们六兄妹中,家境是最好的。小姨家在邻近的蒿坝镇街了,很多年前家里就有了彩色电视机。小姨很爱我们,只要我们这些外侄子去他们家,她便会给我们做好吃的,还会想办法留我们多玩几天。但作为小娃娃的我们是不愿意去小姨家玩耍的,因为小姨只有六个女儿,我们不想和女孩子玩耍。后小姨的六个女儿其中有五个都在省外结婚,有三个在浙江嘉兴,有二个在安徽。只有五表妹留在老家守着祖业。这次来给我母亲拜年的是在浙江桐庐的三表姐夫妇、四表姐母子和五表妹夫妇。现在表姐妹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她们给母亲拜年时说:我们的妈妈不在了,来看给四姨拜年,看到四姨就相当于看到妈妈了。我表姐她们的到来,母亲很是高兴,拉着他们问长问短。但不巧的是她们还没坐上二十分钟,就接到电话:他们病危之中处于弥留之际的伯母恐将离世。这个消息让三个表姐妹很慌乱,一群人便急急离去了,连留下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母亲对此心中很有些过意不去。
正月初二,四十公里外巡司镇二姨家的四表姐一家四人来给老母亲拜年。二姨是母亲五姐妹中嫁得最远的。记得四十年前我与母亲去二姨家走亲戚,当时由于交通不便,经济困难,母亲与二姨大约有十年没有相见过,当我们出现在二姨的面前,二姨一时间显得很恍惚,居然没认出母亲来,待到认出来后那种久别重逢的欣喜之情无以言表。二姨离世差不多三十年了。二姨共五个女儿,大女儿姓何,是前夫的,嫁到与巡司镇相邻的腾达镇;二女儿长得漂亮而机灵,嫁给相邻武德乡水潦山的一个姓潘的民办教师。三表姐长得漂亮而稳重,后来嫁给了一个外来的木匠,但三表姐在不到四十岁时病故了;四表姐是招婿入赘的。此次四表姐带来了她的儿子和孙子。与她们同来的还有三表姐的小女儿钟园园,一个美丽而倔强的孩子,现在苏州事业有成。四表姐他们不仅给我母亲送了牛奶、水果、大米等礼品,她的儿子和钟圆圆还分别给我母亲塞了钱。与他们相叙时,总是要谈到前些年的艰苦生活,总是要说起钟圆圆幼年的悲苦。在这新年欢乐气氛中提及这些话题,很不合适。我试图阻止多次但总不起作用,因为母亲听力这些年减退得严重,她听不到我轻声的话。我只好对他们表示歉意。后来四表姐留下与母亲拉话,我带着三个年轻人去感受我们当地的苗族花山节。在天快要黑时,他们四人又坚持要回家,因为家中还有牲口要喂养,断不能在外过夜。最后我们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坐上钟园园的宝马牌小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正月初三二姨的大女儿一个人从六十公里外的腾达镇来给老母亲拜年。大表姐我这是第三次见到,算是真正的稀客。她给母亲提来了水果,也给母亲塞了钱。大表姐来我们家没有呆多久,因为她是坐他儿子的车来的,但因为我们地方正处于苗族花山节,街道很窄,他们的车在场头就被堵了,他儿子不敢再往前走。便只好守在车上,让她母亲一个人来拜年。她儿子叮嘱她早些回去,怕被堵着不能前也不能退。
母亲年老了,但她还能做汤圆来待客。母亲做的汤圆与众不同,不是圆的,而是饺子一样的造型,我们一直都把它称作“猪儿粑”。母亲做的猪儿粑特别好吃。那馅由红糖、白糖、冰糖、芝麻、花生、油渣等剁制而成。近些年,我总是尽量少吃糖,但是这个正月里,母亲煮好猪儿粑后,我本来准备吃二个的,结果因为太好吃,我竟然吃了三个。现在我已年过半百,但能吃上即将九十高寿的母亲做的猪儿粑,这种幸福很多人都不能拥有。母亲看到我们美美地享受她的美食,也是一脸的满意。侄儿彭强对娘娘的猪儿粑尤为喜欢,他曾经在十多年前创造过一口气吃下二十个的纪录。
这个春节,没想到我们家的人来得那么齐,还有远方的亲戚来得那么多,五哥与我开玩笑说,这几天老母亲数钱都忙不过来。其实老母亲最在乎的不是钱,而是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