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老哥退休后想把生活质量提升一下,按照网上营养专家的说法,专门制订了一份一日三餐的食谱,压在玻璃板下,让老伴照此做饭,惹得老伴说他真难伺候。
在吃饭问题上,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尽管在外地工作生活多年,各地的美食没少品尝,却始终没有吃“刁”我的胃口,山珍海味粗粝饭菜均能容纳,这是小时候在艰苦的生活中养成的好习惯。
我们这代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都有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清晰记忆。当年父母亲拉扯着我们五兄弟,在不耽搁生产队劳动的前提下,起早贪黑卖豆腐、给公社饭店碾小米,赚点豆腐渣和秕糠来弥补粮食的严重短缺。苤蓝毛(根须)萝卜缨子炒豆腐渣,虽然没有多少营养,但能填饱肚子。每到青黄不接的春季,能下肚的树木花叶被撸光,大地里的野菜被薅光挖净。肚里缺油水饿得快,糟糠都是人间美味。即使麦子下来,除了喝上几顿麦子糊涂、吃上两顿面条、烙上一点煎饼,根本就不敢放量地吃,全家人就那几百斤麦子,是全年的细粮,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最难忘的是秋季,红薯、棒子和高粱等五谷杂粮下来了,我们可以放开肚子吃饱。父亲捏着我们的小身子骨,说“吃胖了,腮帮子上有肉了变红了。”脸上露出了踏实的欣慰的笑容。就是那缺吃少穿的岁月,磨砺了我们吃苦精神坚韧性格;饥一顿饱一顿的糠糠菜菜,养育了我们虽然瘦小却充满精气神的体魄。
在改革开放的前夜,也就是一九七八年的春季,我当铁道兵离开了农村家乡。记得在出发前那个细雨霏霏的早晨,母亲为我下了一碗挂面,加了一个荷包蛋,满含深情地说:“吃吧,到了部队上,就能经常吃上大米洋面啦。”我噙着泪吃下了母亲为我煮的这碗充满祝福的面条。
当时我们师担负青藏铁路二期工程施工任务,施工区域在柴达木的腹地,高寒缺氧气候恶劣,“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是艰苦环境的真实写照,生活条件可想而知。平时吃不上新鲜蔬菜,“大屋窖”里储备的大白菜、包菜、土豆和萝卜等过冬菜,是从甘肃等地调拨来的,平时舍不得吃。餐桌上最常见的是“油毛毡”,就是海带、黄豆炖猪蹄猪皮。吃回包菜猪肉馅的包子,就算改善生活了,饭量大的一顿能吃一二十个。因高寒缺氧,烧开的水不足八十度,煮的面条面皮粘嗒嗒的,我们照样能吃它两三碗。因为吃上了白米白面,加上心情的舒展,我那吃红薯煎饼红薯糊涂就咸菜,所造就的烧心(胃泛酸)的毛病,竟渐渐地好了。这毛病可没少折腾我,上学时经常泛酸水,难受得连课都听不进去。
一九八四年,在百万大裁军中,铁道兵集体转业到了铁道部,我也成为了一名铁路基建员工。尽管身份地位变了,但我对经历过的苦日子始终铭记于心,作为永不忘本的警示做好工作的动力。后来,我把老婆孩子从农村老家带了出来。好在妻子与我同乡本土,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和生活习惯,在生活上没有过高要求,都像父辈们一样,本本分分过日子。当时她曾对我说:“咱带着俩孩子在外谋生不容易,咱得把日子过起来,不要让人看不起,让家里人担心。”那些年企业一年比一年发展得好,我在机关岗位心无挂碍努力工作;妻子不怕吃苦善于持家,在带好孩子的同时,在单位服装厂干过,还开过小卖部补贴家用,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但我们坚持做到勤俭持家,不攀不比简单生活,一般家里不是来了客人,很少下饭店要外卖,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春秋之际,我们都要到野外挖荠菜、蒲公英、曲曲芽,薅苜蓿等野菜,焯水后冻在冰箱里。妻子是细心人,每当我在外聚次餐赴回宴,她第二天准要用野菜和豆糁子馇菜豆腐,刮刮油腻清清肠胃。并说:“你们男爷们在外吃饭由不得自己,鱼啦肉的吃多了并没有多少好处。‘三高’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毛病不就是吃出来的吗,咱得及时清理化解,积少成多成了毛病就晚了。”这不,昨天数九煮了只老母鸡,今天就用萝卜缨和豆糁子馇了锅菜豆腐,吃起来既香又爽口。
那位老哥家的嫂子,向我妻子“报喜”,说是他老伴在坚持了三个月的“科学食谱”饮食后,觉得吃饭不香不甜寡淡寡淡的,还是随心吃点酸辣咸的开胃饭。只要荤素搭配着点,自然就科学合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