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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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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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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讷什么”

我有一个同事,是“九零后”的小伙。

姓高,可穿上鞋也就一米七的样子,胖胖的。

名剑,却不锋利,也不咄咄逼人。

这个新时代的平凡的青年是怎样的人呢?

要说认识,也三年了。问题是三年了,我都闹不明白,他这么年轻,为什么急急忙忙就谢顶了,谢得还十分厉害,好比咱们家里摊鸡蛋,没看住火候,边边沿沿的糊了一大圈。发际线也后退了,留下一个锃光瓦亮的脑门。我常常想从哪弄一套僧袍给他穿上,那比我老家的“最帅和尚”释明心也不见得逊色。

这家伙要是遇见生人、半生不熟的人,他的话是极少的。有时,即便在我们自己屋,一紧张也结巴。一天早上,给他泡了茶,他正热情地吹着。姚磊进门,不知说了啥,叫他笑喷出来,他下意识是想拍桌子的,可忘了手里的水杯,滚烫的茶水都倒进裤裆里。姚磊乐得牙疼都忘了,还明知故问:“烫着没,烫着没?”他呢,觉着四面的空气也在调侃他,窘得脸都红了,慌乱说:“讷什么,讷什么,穿得厚、穿得厚。”我才发现,他有说“讷什么”的习惯。

平常的话,也会作妖。比方说,他倒水喝,倒完了,水杯撂我桌上,扭头就走,我就给藏起来。水杯又不是手机,一拨号会响。所以想喝水的时候,到处找水杯,“我水杯呢,我水杯呢?”水杯肯定不能答应,我看着他乐,他就像小屁孩一样磨人,“给我,给我,我渴”。还有,他模仿电视剧《乡村爱情》里的赵四走路,身体佝偻的像一只直立的大虾,左右勾着两条抽筋似的胳膊,扯着脖子、皱着眉毛,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嘴角还一抽一抽的,确有不抽一顿、浑身难受的感觉。也会假扮老太太吃东西,眼睛眯成一条线,下嘴皮兜着上嘴皮,一抿一抿的,像一条离了水的胖头鱼,憋着嘴,隔着空气看水,很着急很无奈地吧唧嘴。每当此刻,我特想上去踹他一脚。姚磊也在一旁打趣,他却说:“磊哥,劳逸结合嘛,没看余sir写的,脸都黑了?”

事实上,他干活细致,总是慢条斯理的。分给他的活,尽量不要催,一催就会“应激反应”,“讷什么,讷什么”就没完啦。当然,时不常也有惊喜。有一回,他憋了好几天,突然拿出一份数据,详细分析我们培训了一年的学员,男女各占多少,每个年龄段又占多少,本地和外埠的分别有多少,农业从业人员老龄化到什么程度,把我和姚磊都看傻了。接着,我正对怎么优化培训的事挠头呢?他贴过来,反手从背后扽出一份报告给我,咧着嘴笑,还飞快挤一下眼睛,可那轻轻的一哼又出卖了他显然有些得意的灵魂。看来,我不瞎指挥,他反而要自在些,我对他就更刮目相看了。

荀子说“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他的“术”,真值得我琢磨。去年有一天外出,路过他家门口,就问爷爷康复的怎么样了。瞬间,他的鼻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呛了一下,喘息也变得困难,竟说不出话来。缓了片刻,才说爷爷几月几日去世了。我知道那阵子,他和他父亲很疲惫,上半夜下半夜轮流着照看爷爷。我忽然记起那个“几月几日”是一个周六,他给我打电话,“讷什么”要请下周一的假。但我想周一刚好是举办学员结业仪式的日子,还在心里责怪他。然而,回想这三年,他又请过几次假呢?!

今年四月中旬,我们搭车去一百多公里外的地方开会,还是途径他家门口。回程换了车,开车的哥们和他熟悉,都在一个镇上住。不巧的是赶上大雨,这位仁兄又嗜烟,开着车窗吸,雨滴密匝匝打进来,吐出的烟喂了风去,裹进摇摇晃晃的夜色里。这破天,没了秋裤的加持,车子又不开暖风,鼻子冻得吸溜吸溜的。他在后排揪我耳朵:“余哥余哥,您的包在我车上,车让我媳妇开家去啦,您得在我家下车。”耶,我的包啥时候跑他车上的?争来争去,还频频用快进键给我“复盘”,甚至把我说幻觉了。当拽我下车,看着这位仁兄离去的时候,他叫起来:“余哥,咋这笨呢?”

我愣一下,他立刻察觉到了。

又找补:“讷什么,讷什么,我是说……”

2025年12月于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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