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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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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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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是史笔半文心

在我看来,熟悉历史的人,总比耽于文学的人,更多几点深沉的底色。

文学是风,是月下客的低吟浅唱,是镜中花的缥缈幻象。它以浪漫为经纬,织就一张张绮丽的网,让人心驰神往,却也常在虚实之间,模糊了现实的边界。我们会为小说里的爱恨情仇落泪,会因诗行里的山河岁月沉醉,可那些浓墨重彩的表达,多半是情感的放大,是主观的提炼。若试图从中寻找现实的锚点,往往只会落得一场空。

历史却不同。它是沉默的山,是深埋地下的碑,每一笔记载都带着时光的重量。懂历史的人,惯于在旧纸堆里打捞真相,看惯了王朝更迭的铁律,见多了人性在权力与利益面前的百种样貌。他们不会轻易被华丽的辞藻蛊惑,不会因一时意气做出决断。面对世事纷扰,他们会下意识地追溯源头,从相似的历史镜像里寻找参照——恰似面对奔流的河水,不急着下水,而是先看清河床的走向。

共情本是美好的禀赋,可若没有理性兜底,难免会陷入天真的陷阱。懂历史的人,心中装着千年的风霜。他们的靠谱,从来不是冷漠,而是看透世事之后的清醒,是知晓兴衰之后的沉稳。

历史常藏在文学里,稍加修饰,便足以动人;而文学,终究藏不进历史。时间与空间的刻度不可更改,那些发生过的事,有时血淋淋,有时冷酷,有时丑陋得不可思议,可它们真实存在过,甚至在岁月里一遍遍重演。

文学的门槛,始于识字,又不止于识字。它需要观察,需要经历,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更需要推敲文字的美、结构的美、艺术的美。诗词、小说、散文,皆是如此。历史则不一样,识字便能触摸,余下的不过是发现、探索与考证。它只负责叙述真相:时间、地点、人物,桩桩件件,都要有证据,有完整的证据链。它言说的,从来都是发现与真相。

《史记》是历史,《楚辞》是文学,《资治通鉴》则兼具二者之质,既是史著,亦是文篇。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是历史;而文学,可以科幻,可以描摹未来,亦可以回溯历史。

文学教人共情,让人看见世界的柔软与诗意;历史教人理性,让人懂得世事的复杂与坚硬。

我的父亲,是一本厚重的历史。他曾跨过鸭绿江,流过血,打过仗,后来又扛起锄头种过地。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唯有那一抹憨厚的微笑,成了永恒。我的女儿,是一首清丽的文学。名校毕业,身居主管之位,善良且独立,眼眸里盛着无限的可能。

而我,便是那部《资治通鉴》,半是历史的沉郁,半是文学的轻盈。于尘世中,自在存在,安然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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