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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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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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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父母隔着一条河

我一生有两场痛苦,

即我父、我母相继离世。

那不堪的两击,让我的中年

向着苍老急剧地滑入。家如巨石碎裂。

我成了彻底的弃儿。清晰音容的他们

被时间一点点推离,我却

束手无策。

 

如今和我们生者隔着一条河。

一条注满阳光和灰尘,

且无生命,无流水,有时模糊如一面尘封的镜子,

有时清晰如面对山河,

去其中触摸,他们顷刻消失。

 

是的,我们隔着

一条凝固之河、玻璃之河。

我消失在此岸的依旧里。他们在死亡的

那一端扩大化。

什么是祖业?如在一阵轻盈的旋风中,

我们终将卷集在一起,

父辈们,我,及未来的后人。

即他们走了,留下我们繁衍,

我们走了留下后人繁衍,至无限。

 

我和父母之间隔着一条寂静之河。

宽广且无波,每一日如一尾鱼消失,

每一月一群鱼消失,每一年

我都如漏网之鱼,困在每一日里。

不这样又能如何,爱死者

已不可能,爱生者又谈何容易,

我的爱如矛,寒光点点,在和虚幻的厮杀中,

难免伤情于现有的一切。

这是我的悲哀,受恩一个点

报还于一个面。

 

我和父母隔着一条河。

距离之近,彼此阻隔其外;

之远,又都包容其间。

即,我在作物间劳动时,他们在不远处化为一堆柴。

我这方天高云淡,他们那里土地深沉寂寥。

生之意义和死之初衷,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给无限让出通道。

所来和所去混同的通道里

当我们用平民的身份,

用介介平民的实体来守护脚下的土地。

那死亡的团结才显得可爱,和可说。

 

无法证明,但确实有一条河隔在

生者和死者之间。有一张不可变通的

古老的契约,紧握在

自己作为自己的最后执行者的手中。

我衰老于供我安息的院落。

别有天地的小院,像一只小船,

于万事万物之上拍打笔之桨,

小小的桨,长长的笔,父母隔河望着我。

 

我们一家人的事情,如一朵浪花。

我们一族人的记忆,如一道波澜。

当我苍老到和他们同龄,

我想象着去见他们。我父无语,

我母因死亡而年轻,她不再认得我,

像躲生人,她躲开我。

或偶尔偷看我如前世的情人,

养育之恩、曾经的爱,在他们化为遗忘,

在我亦淡如水。

 

待我亡故时,他们等来我亡故,

父母与儿子的关系解除。或仅仅保留在

更后来者的记忆力。但在天长地久之后,

连这种关系也化为乌有。

我们一向理解的种种死亡其实都一样,

其中花样的必然性如同最初的出生。

但见万人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万人的蝴蝶在郊野纷飞 ,惹人爱恋

被人追逐。

 

而其中,我父母早已结合为一枚鹅卵石,

我和爱人是另一枚。

在同一条河流的此岸或彼岸,

我们静静地停靠在一起。

被更多的鹅卵石围着,

像远古巨石的碎裂。

那象征相同血脉的徒有其表的统一纹路,

在阳光和流水的映照中呈现出七色。

经过的脚步不会将我们和人类联系到一起。

我们更不会去联想我们和人类有什么关联。

我们晒着日月,

在永恒中充满着万千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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