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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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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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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黑发

秋已过半,正值霜降,天气格外的晴朗。正准备躲过正午的阳光,美美地睡个午觉,妈妈打来电话,叫我去给她染头发。

下午四点,我应约来到妈妈家,妈妈早已经做好染发的准备工作,在屋里走来走去等着我了。

妈妈在发际边沿的皮肤上涂好了百雀羚,戴上了耳罩,披上了防滴漏披肩,我一进屋,没扯上三句家常话,妈妈便已端坐在那个老位置上,等着我给她染发。

妈妈坐在窗前,这里的光线特别足,把妈妈的头发照得清清楚楚的。哪些是白的,哪些是黑的,哪些是灰的;哪些是新长出来的,哪些是原来已经染过的;花白的头发,粉色的头皮,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抓夹,把妈妈头顶的绝大部分头发夹起来,只剩下后脑勺的一层薄薄的头发,从这个地方开始染,能染得更均匀。

“妈,您的头发好薄了!”掂在手里的薄薄的几乎全白的头发,让我不禁惊叹。

“是啊,人老了,头发掉得厉害咧。”妈妈强装平淡的语气让我心中酸楚。我真后悔自己刚才的唐突,不该说那么缺心眼的大实话的!

记得我和妹妹小时候,妈妈是那么年轻。妈妈的头发又黑,又厚,又长,又有光泽,常常能惹来好多人的羡慕——爱华姐的头发算好了!又黑,又厚,又亮!

年轻时的妈妈喜欢把浓密油亮的头发梳成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有时候又会把两条麻花辫左右交叉绾起来,绾成个发髻紧贴在后脑勺上。头发梳得好,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长长的麻花辫长过了腰,有碍于做家务,又不好再绾成超过后脑勺大的发髻,妈妈便把它们编成两条均称的麻花辫,上下两端用发圈扎得紧紧的,用剪刀从上端的发圈前剪下。剪下的乌黑的长辫子不舍得卖,妈妈把它们装进纸盒里攒着。妈妈的头发隔几年剪一次,攒砸纸盒里,等到我七岁,妹妹四岁时,妈妈已经攒下了三四对麻花辫了。

剪下的头发可让我和妹妹稀罕了。周末时,妈妈常常会把她剪下的麻花辫用尼龙绳头花接在我和妹妹的真头发上,这样,我们两姐妹瞬间就有了长长的头发。把自己想象成古代的小姐,披条枕巾在肩上,把床铺当戏台,学着京剧里的小姐模样“嘤嘤成韵”起来。又或是戴着妈妈的黑发满厂子跑,恨不得让厂子里所有的叔叔阿姨都看见,让所有人都夸:“哟,阿妹,你的头发好长的啵!”“哟,两个长发妹啵!”

那时候,当遇到像今天这样晴朗的秋日,妈妈会早早地叫我和妹妹起床,一番梳洗编发之后,和爸爸一起,带着我们姐妹俩到我们厂子隔壁的单位,贮木场的盐库上去照相。

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参加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演出,我和同学们跳的舞需要有一把长长的马尾。当时我的头发只是披肩,达不到要求,于是毫不犹豫地找来妈妈的麻花辫子,让妈妈给我接上。妈妈把那把麻花辫子妥妥地接在我的真发上,任我疯狂一个晚上愣没有掉下来。

“妈,您还记得以前我和阿妹小时候,总是喜欢拿您的辫子来接在我们的头发上咩?”我问。

“记得啊!”妈妈笑着说。妈妈在阳光下笑着说话的神情,仿佛是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些秀发如黛的日子。

妈妈与新中国同生日,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现在坐在窗前听话地任由我指挥着——

莫动,等下就染在耳朵上了!

转过这边来,那边光线不够!

——就像当年我们听话地坐在门前,任由她指挥着我们一样——

莫动,等下界都划没直了!

莫动来动去的,等下辫子就编没平了!

然而,似乎就在一瞬间,几十年的时光就像变魔术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妈妈的青春已逝,黑发已无,只剩下这不再浓密的薄薄的白发了!

我轻轻抚弄着妈妈的头发,心里酸酸的。

是什么,扯薄了妈妈的黑发?是什么,染白了妈妈的黑发?

是无情的时光?是多舛的生活?是命运的坎坷?

不!

妈妈!

扯薄了,染白了您的黑发的,更是我们那让您操不完心的成长!

2016.10.23秋日东方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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