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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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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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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初体验

我是一个在汉族区域生活的广西人,虽然是广西人,但在三十年前,对于广西盛大的“三月三”,我只闻其名,未见其景。来到侗族人民聚居的三江县工作之后,才有幸看到了“三月三”的节日盛况,最为难忘的,莫过于“抢花炮”活动了。

节日当天,有表演任务的人们穿着节日盛装,早早地聚集在三江县政府,平日安静的政府大院变得热闹非凡,住在旅馆的我被街上热闹的节日气氛吵醒,再难入睡,趴在窗台上看热闹。嗬!天色才刚亮,楼下早已人头攒动,借机做临时生意的小贩早已“占领”了人行道上的沿街位置,箩的箩筐,撮的撮箕,篮的篮子,簸的簸箕,瓢的瓢篓……林林总总,装着各种土特产,各种绣品、各种银饰、各种竹编器物。人们穿着侗族盛装,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走着。有的神色匆匆,估计是有演出任务,着急赶往集结地,一路小跑;有的慢条斯理,碰上个相熟的人,在路边攀肩搭膀,相谈甚欢,即便被人流冲散,马上挪个位置又攀谈起来……

“快快快,赶紧洗漱,等下看完游行我们去看抢花炮!”我还趴在窗台上正看得兴起,朋友就大声催我了。

“抢花炮?为什么要抢花炮?”我这个门外汉一脸懵,傻傻地想:花炮有什么好抢的?那个东西放起来就是一团火,谁敢去抢?

朋友是三江当地人,自然对当地的风俗活动熟知于心,对我这个外地人,她觉得没必要浪费口舌跟我解释,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她看着我一脸困惑,笑说:“跟你讲不清楚,带你去看一回你就懂啦!”

盛典开始了,开幕式环节结束后,穿着不同款式,不同颜色衣服,戴着不同饰品的群众演员们开始了游行。喜庆的音乐在走,欢悦的口号在走,挥舞的花束在走,飘扬的彩旗在走,观众的目光也在走。从县政府出发,走过汽车站,走过县医院,走过兴宜街……游行的队伍宛如一条彩色的长龙在狭窄的街道中游走,锣鼓喧天,载歌载舞,浩浩荡荡。街道两旁观者如堵,项背相望,好不热闹。

“咦,你不是说有抢花炮的咯?怎么没看见在哪里抢啊?”我略带遗憾地问朋友。

“急什么?人家下午才抢!总要吃过饭才去抢啊——抢花炮好要力气的,没吃饱饭怎么抢啊?”朋友笑我心急。

吃过午饭,朋友拿来草帽叫我戴上,带我到县城附近的一个叫做鸡公桥的地方。这里有一大片平整的田野,在“九山半水半分田”的三江,且在县城的周边,能有一块这样平且阔的大田,是极为难得的。根据选址来看,我猜抢花炮一定是一项像足球比赛一样,特别占地的运动。抢花炮的运动员还没入场,场外的观众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这块大田周围的田埂。看来,一会儿的抢花炮将会在这一大块开阔的田野上进行。

       我们才站稳脚跟没多久,这里就被不断涌来围观的群众挤得水泄不通,抬眼望去,四周人海,举袂成幕。每一个人都翘足企首,等待看一场好戏开场。

三月的雨,昨晚刚刚洗过春天的大地,三月的晴日,太阳在中午时分已觉火热。温润的土地在正午阳光的烘照下,升腾出温热的水汽,和着观众们头发间流淌的汗味,衣服上散发的酸味,田野里蒸发的青草味,汇成了一片人气旺盛的海洋。我踮着脚尖挤在接踵摩肩的人群里,只恨个子太矮,不能完整看到抢花炮的场地。当县领导致辞后,在一阵欢庆的鞭炮声中,抢花炮终于开始了。

随着一声巨响,一颗大大的炮仗在田中央炸开,一个神秘的铁环在炮仗的爆炸作用下冲向高空,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只调皮的小小铁猴,在我脑补的电视剧《西游记》主题曲《云宫迅音》“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的乐声中,在空中轻快翻腾,一不留神,便不知落向何处。地上的观众无不转动脑袋,急切地搜索着那小小“铁猴”的身影,赛场里的汉子们便一涌而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接到了铁环,反正就是一个劲地朝某个方向逐去。

“哦,原来这就是抢花炮!”我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花炮,其实就是那个小小的铁环啊!

我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田里抢花炮的汉子们浑身上下只着一条短裤——穿得太多,太好藏“花炮”,容易作弊,也容易在抢花炮的时候伤人。一场抢花炮,由好几个队来进行争夺,谁能把“花炮”安然无恙地交到主席台,他所代表的那个队就胜利了。

抢花炮的汉子们有的大高个儿,虎背熊腰;有的个子瘦小,劲健有力;有的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庄家地里的一把好手;有的皮肤白皙,在田野里狂奔的样子好似“玉面将军”。也不知道“花炮”到底在哪里,只见汉子们一会涌向这边,一会跑到那边,一会挤成一堆,像无数的罗汉叠在一起,一会又像发疯般散开,拼命去追逐某个貌似抢到“花炮”的人。抢花炮真的是一项力气活,难怪朋友要说“吃饱饭才有力气抢花炮”。

观众的心也被汉子们奔跑的身影紧紧抓住,目光死死锁住汉子们奔跑的步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花炮”被别的队抢走而不自知。像我这种眼睛又近视反应又迟钝的人,是完全不知道“花炮”到底在谁的手上的——抢花炮的汉子太狡猾了,经常做出许多似是“花炮”在手的假动作,诱骗其他竞争者上当,好叫那个已经抢到“花炮”的自家人顺利地把“花炮”送到主席台。抢花炮还是一项考验智力的活动,如非机智,抢到的“花炮”不知要藏在哪里才安全,如非机智,抢到手的“花炮”三两下就被别人抢走,哪还轮得到你把它传到主席台?

田野上随着“花炮”的流向而引发出一阵阵惊呼。观众看得入迷,忘了烈日当空的燥热,忘了喊得喉咙沙哑的干渴;场上的汉子抢得忘我,不顾挤压拉拽的危险,不顾被撞出的新伤叠在旧伤上的疼痛。所有的人都追随着那枚不知道攥在谁的手里的小小铁环,心情一惊一乍,一起一落。汉子堆忽东忽西地撕搏,抢得激烈,斗得精彩。

在众队亦真亦假,抢得难舍难分之际,一个不起眼的汉子佯装体力不支,退出激战,一跛一瘸,灰头丧气地向靠近主席台的方向走去。对手们看到他那沮丧的衰样,大概他们心里暗自高兴:又打败一个对手!于是对那个“伤员”放松了警惕。正当场中央的汉子堆还在胶着于“花炮”在某个人的手中时,那个“装死的狐狸”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奔到主席台附近。当那一大堆还在酣战的汉子惊觉“花炮”其实早已旁落他人,自己即将败阵之时,为时已晚!那只“装死的狐狸”已将“花炮”高高抛向主席台,一场激烈刺激的抢花炮在众人的欢呼中结束。

意外来得那么突然,以至于场上还有一大堆抢得难舍难分的队员,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愕然,停下争斗,傻傻又无奈地望向主席台,望向那个得意而欢呼着奔跑着的胜利者,那久梦初醒的震惊模样,甚是呆萌可爱。

胜利品是一头浑身涂抹着红色食用染料的大肥猪,领战利品得一个村子的男人来抬——不是肥猪太重,抢花炮的汉子们抬不动,而是胜利的喜悦值得全村人分享。朋友告诉我,这头大肥猪抬回村里,村里还得再添一头大肥猪,煮上个十碗八碗,摆上个几十桌,邀上亲朋好友,摆起百家宴,全村人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

“抢花炮”这项侗族人民发明的民俗活动,既是力量的较量,也是智慧的博弈。我想,这项充满了民族特色的运动的创设,一定是从侗族人民的日常劳作中得到启发的,它体现了侗族人民的勤劳、勇敢、聪明。

三江的“三月三”在热闹中开始,在热闹中结束,而我这个外乡人,除了感受到节日的热闹外,还在这些原生态的民俗活动里感受到了侗乡人民团结、淳朴、热爱生活的美好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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