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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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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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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习秋意剪剪风

立秋才过没两天,七夕接踵而至。摇着蒲扇在阴凉处逗着孙子打发时光的婆婆奶奶们便议论道:“已经立秋了咧,夜里开始凉快起来了咯。”

如何不是呢?在华南一隅的这个叫做长安的小镇上,立了秋,热得叫人头疼的天气便开始有了凉意。早晨头的太阳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牵牛花绽放着紫色的笑容,在伴着一丝丝凉意的晨光中摇曳生姿;这一年的最后一批荷花滚动着大小不均的露珠,在一片绿意空间翩跹起舞,就连斯文秀气的五角星花也尽情地在微微凉风中,展露自己羞怯的舞姿。这些大自然的精灵们用它们独特的方式告诉人们:立秋了,凉风来了。

而我幼时的记忆中,这惹人怜爱的秋天是有着一个可怕的名字的:秋老虎。

为什么会把秋天叫做“秋老虎”呢?也许生活在空调时代的人是不能理解的——不是说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吗?这么可爱的一个季节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名字呢?

在没有空调的年代,长安镇的人们刚刚熬过闷热的夏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屋顶瓦片上就刮起了干燥炎热的秋风。尽管立秋过后的晚上确实是开始有了凉意,可白天的风却是又干又热,在屋里闲不住的小孩当然是不理会这又干又热的风的,他们觉得有风就是老天赐予的福音了,于是不顾大人的呵斥和警告,屋里屋外、院里院外满世界地游戏,也不知道热——反正有风呢。干干的秋风吹在这些大汗淋漓的孩子的身上,不用几天,孩子们的身上就长满了痱子。又扎又痒。

我小时候也荣幸地成为了这长痱子大军中的一员。

痱子长满了额门头,长满了背肩胛,用手一摸,密密麻麻一大片,好像年糕上沾满的芝麻粒儿一样,无数个细小的疙瘩,咯手得很,密麻得好像长进了心里,直叫人烦躁,于是也顾不上游戏还没结束,就顶着被我抓得发红的额头,跑去找外婆求救:“阿婆,我好痒的,痒死了!”

“哪没好养?天天吃饭,哪没好养!”正在糊火柴盒的外婆一边奚落着我,一边跑到后厅,找来茶树枝做的衣叉子,叉下挂在后厅梁上装干草药的凉篮,翻翻找找,在一大堆干草药里找出了金银花,又跑到院子里扭一抓苦瓜叶、飞扬草、艾叶,用淘米水将这些草药捣成稀糊糊,敷在我长有痱子的地方。不停地敷,不消几天,痱子就全部消失了。

“秋老虎呢,厉害着咧,看你还成天跑出去晒太阳没啦!这下懂得死了吧?”外婆一边帮我敷药一边数落我的话,和痱子扎人的瘙痒难受的滋味,让我刻骨铭心,一直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不敢在秋风干吹的日子里乱跑到室外去闲逛。

晚风轻拂,立秋后的晚上在外婆的蒲扇的扇摇中,是真的开始凉爽起来了。我躺在前院的草席上,享受着蒲扇带来的清凉,听着外婆和隔壁二表婆的闲聊,在一片和着荷香的秋虫呢喃声中,悄悄睡去。

“睡了。”外婆轻轻地跟二表婆说, “我先抱她进房睡,等下再来和你款。”(款:西南官话,聊天的意思。)

于是我在摇篮一般的怀抱里,从地上的草席上移到床上的草席上,睡在有着外婆特有的发香气味的决明子枕头上,一梦到了天明。

木窗外飘来的剪剪凉意和外婆的蒲扇摇来的习习凉风,一直甜美着我稚嫩的梦。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四季轮回,年复一年,那习习秋意剪剪凉风今还在,只是许多年前的那个捣草药摇蒲扇的佳人早已不在,如今伴我梦回的,只有那梦中的一抹红颜和微凉清秋的剪剪风了。

本文首发于《华西都市报》(202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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