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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思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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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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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即故乡

客居广州已近二十个年头,我曾始终以“家乡美”的执念,刻意疏离这座四季不分的花城。于我而言,它的湿热、它的无冬,都是与故土记忆相悖的,我步步设防,不愿让这份客乡的景致,冲淡了对家乡的眷恋。直到今冬,我去拜访高中的物理老师,才幡然醒悟。李老师九十六岁了,面色红润、光泽鲜艳,略有白丝点缀在乌发里,不影响言谈举止。她退休后创作了很多水彩画,大多是各种花卉的题材,框表后摆放在桌面上,各种花儿栩栩如生。我夸奖说,老师您的画像您一样美。她却说,我的美不在外表,也不是手巧,而是我的内心装满了不同的美,有广州的木棉,洛阳的牡丹,舟山的水仙,拉萨的雪莲,各美其美,特色鲜明,各地的花儿其实就是你们——我的学生,分布在世界各地,你们在不同的行业各有所长,都是人才,在我的心里都是一样的美。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番教诲直撞我心底,我豁然开朗:原来世间极致的美好从无高下之分,唯有特色各异。家乡与客乡的“美”,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我们的心,本就可以容下“家”、“客”的深情和热爱。

在家乡,春雨是有迹可循的信使。当细雨绵绵洒落,桃李满枝吐芳,林间鸟语啁啾的时候,便知万物复苏的春天已悄然降临,春姑娘为大地披上鲜嫩的绿装。我娘也会循着节气,为我添置一身崭新的衣裳,那布料上的阳光气与春日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组成特有的香甜,深刻在我幼小的记忆里。

而身处南方的广州,春雨却藏着几分含蓄的诗意。小白龙刚刚宣读完圣旨驾云而去,织女便迫不及待将千万根银丝瞬间织成层层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万物,即便是最明亮的灯光,也难穿透这朦胧的暧昧。织女还带来了最顽皮的湿气,“她”更是这春日里无法驱赶的的常客,墙壁、地板、玻璃窗等所有光滑坚硬的表面,都凝结着它的足迹,带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气息,濡湿了空气,也慢慢浸润了我曾经执拗的心。

由于广州的湿热气候,我从未见过古诗词中“秋风扫落叶”的萧瑟,也未曾亲历“寒冬摧枯枝”的凛冽。直到今早我漫步华师校道,才惊觉这座城的独特:它竟是“春风扫落叶”,“寒冬花盛开”。广州的落叶,从不是秋风催逼的结果,而是新芽蓬勃萌发,老叶在枝头完成使命,才恋恋不舍地滑落,带着几分从容与释然,就像爷爷让着孙子。这也似广州人永不服老的性情——即便已是九旬高龄的阿婆,也总爱打扮得花枝招展,听后生仔喊一声“姐姐”,便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活力。若岑参当年踏足此地,或许会挥毫写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落旧叶”,为这南国春景,留下别样的诗句。

广州素有“花城”美誉,许多人说它没有秋冬,只因寒冬时节,依旧绿树成荫、繁花似锦。这里的冬日,气温多在十余摄氏度,正是花儿舒展腰肢的绝佳时节,于是各色花卉争相盛放,将城郭装点得暖意融融。反倒等真正的“春天”来访,多数花儿已悄然退场。这便不得不提木棉树——它是为数不多在“广州的春天”里绽放的生灵。

广州的大街两旁,多植木棉树。春风拂过,先将枝头的绿衣褪去,紧接着,火红的花苞便迎着暖阳怒放,缀满枝头,随风摇曳,宛如跳动的火苗,耀眼夺目。更妙的是,晒干后的木棉花,还是一味清热降火的中药,将观赏性与实用性,巧妙地融于一身,恰似这座城市,在繁华与烟火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

菩提榕也在此时褪去旧叶,广州的春风,仿佛想借着这短暂的萧瑟,拉回几分寒意,但这样的日子并不久长,不过一两个星期,待太阳公公展露笑颜,暖意便迅速蔓延,广州迫不及待地迈入了盛夏。

朋友,广州是一座以包容为底色的城市。它有南国独有的景致,有温润从容的性情,更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若你愿意卸下偏见,便能发现它的美——这份美,与家乡的记忆不相冲突,反而能让生命的底色因这份兼容而愈发丰盈。来吧,奔赴一场与广州的邂逅,在各美其美的天地里,收获双倍的热爱与感动,让心灵在多元的画卷中自由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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