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妇女的生活语言
周大伯家的儿子长得矮小,很长时期找不到对像。外村孙家有个女儿,面相不算好,周大伯想这一男一女歪萝卜配圆葫芦成上一对。他托了媒婆往孙家提亲。孙家大嫂一听是里村周大伯的儿子来配自己的女儿,就粉脆呱啦地对媒婆说道,那小伙子一把捏去撑不出指窝谷的,我的女儿也长得矮小,将来过日子摘个茄子还得拿梯子呢,你叫他们怎么过得了。媒婆连嘴都才开了半张,只得罢了。
前些日子,孙大奶奶生病出了医院没人照顾,在家更衣做饭都有困难。孙大嫂说她娘家的侄女儿正好最近下了岗,没事坐在家闲着,自己回娘家把侄女说了来给孙大奶奶当保母。孙大奶奶身子有些弱,脑子却灵清得很,马上对媳妇说,别人家身上的肉挖下来往自己身上贴是贴不上的,你自己到单位请几天假,照顾我几天,不出三、五天我就会好的。孙大嫂觉得婆婆说得在理,就把这事放下了。
周大伯的儿子还没有找到对像,他家内的天天要在儿子耳边说上几句,“找姑娘又不是画画,哪儿要几笔就添上几笔,人家脸是那脸了,眼是那眼了,你非要给她脸上添一笔,眼上添一笔,添得圆才找她!不看看自己这段炮仗能配哪张脸?”儿子听烦了就受不了,老羞成怒对着娘就来几句。媒婆家本来就离得不远,听到了就跑过来问,“周大伯你家天天一面锣一张鼓的干什么呀,有那船就有那櫓的,也别担心你儿子的事。这样的声音传出去,有女儿的人家也要麻子挑着癞痢嫁呢!”周大娘听得这话在理,就不再提儿子的事了。事有巧合,外村来了一家陌生的,是来做棉花生意的。他家里的女儿长得水淋淋的,跟着爹娘走村移寨时间长了,自己的事还没有个着落,年纪与周大伯的儿子相仿,说要托人说媒愿意嫁在这个村里。媒婆一听说,上下嘴就合不拢了。说:“周大嫂呀,猴子要叫老鸦腾的。人家女儿是西湖里的荷花,嫩粉粉的脸,剥了壳的茭吔,白润润的皮子,非要到我们这个村开花结果,你说是月亮照到你家窗台上抹也抹不掉的哎!”
周大妈也喜出往外,赶紧叫媒婆把这事说成了。听了这样的语言,我真服这些江南的妇人是语言天才!我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就把它们一句句地写下来,作个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