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水表

李君昨日跟我说，他家的水表终于换了块新的。我问，你不是说你向水务公司投诉了两年都没有解决水表空转的事吗？怎么一下子就解决了呢？“不错，我向水务公司投诉，我的水表一直在空转，不用水它也转，致使我每个月都要付三、四十吨的水费。你知道我家只有我妈和我两个人在居住，不可能要用那么多水！可水务公司一次次地派人来检查，都说水表没有问题，说是我家房内的水管或接头有可能漏水。前几次我还真信了，对自己房内的水管、水笼头、马桶认真作了检查，但没有发现家中的管道存在什么渗漏。为此，我还专门请了一位有水管铺设工作经验的工程师来我家三楼四楼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我再去向水务公司反映我房内水管连接正常，没有一处漏水。水务公司派人来再核对水表。他们把水闸关了，发现水表还在转。我就说，这表肯定有问题。检查人员却说这是管子里的空气造成的，不是水表本身的问题，说来说去还是说我房子内水管有渗漏。这一下又拖了半年多不来为我更换水表。然而每月照旧催我交水费。我看着我每月的水费数越来越大，就忍不住打电话向他们发火。我说，如果我房内水管有问题，那你们应该找出证据来。水务公司却说，按规定他们是不管房子内的水管问题的。我说，那么你们说水表没有问题，你们应举证给我看，因为我是消费者，举证的责任在你方。他们却说，这种事情他们见过多了，有的人家水表空转比我的快得多，照样不用换表。由此理由，他们拖着不办，但水费每月照旧催我交。最近我变了法子找他们，我说，小兄弟听你的口音也是本地人，今天我有事求着你，说不定明天你也会有事求着我的。本人在政府部门工作，区长，局长我都认识的，我要是把这么小的事反映给领导，叫他们出面来解决，不仅我会被批评，你也会被骂一顿的。对方笑着说，‘那我去跟领导反映一下再说’。他说他本人不敢作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的领导竟然把我查了一遍，又去找我的一个亲戚（他在他们水务公司工作）去确认，认定我的确在为政府工作，马上，就来帮我把水表换新的了。＂李君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跟我说，他的那位亲戚告诉他，以后遇到水表坏了，不要打电话投诉，没有用的，还是找个熟人解决，这样既快又好。李君说，他听了这话真的全身呆住了，“怎么明摆着是光明正大的公务事，不走公开的渠道去解决，却也要去找个熟人才给解决？照这样，什么事情都要找熟人，找有背景的人说句话才能办成，那贴在墙上的规章制度，写在书里的法律条文还有什么用？”李君这话让我想起了许多事。有一年，我的一位小学同学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某某机关有没有熟人，我问什么事？我知道他要办的不是小事，因为他从来不曾与我有过电话联系，所以他说的内容我听得仔细，记忆也深刻。他说，他的女儿考公务员笔试第一名，他担心面试时会被刷下，想求我帮他女儿去那机关领导门里打个招呼。我告诉他，领导面试官总共有七人，按规则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最后把实际得分在当场公布。不可能有人做手脚。可我怎么向他解释他就是不相信，还话里有话，怪我不肯帮他的忙。为什么老百姓那么不相信这种公开公正的招聘呢？当然也有故事的。有一次本人所在的单位招聘公务员，在报考人员资格这一类内，领导指示我要写上会日语，有三年以上招商经历的内容。我当时不解，因为本单位很少用日语招商，且没有一个应届生会有连续招商三年的经历。这样的设置不就是要把外边的报考者挡在门外吗？后来有人告诉我，领导是为某特定人设置报考资格的。这等于是替人做特制鞋，让人穿了好走进门来。公开的招聘也可以办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本来应有公信力的政府也就会丧失公信了。那么老百姓有怀疑，对政府产生不信任也是自然的了。这种事好像涉及各个方面。前些天，有人告诉我，她请她当领导的丈夫出面给下面一个工程招投标的管理人打个招呼，说自己的公司想在那管理人所管的某项水利工程中投标，望他们设置一下有利于自己公司中标的条件。那管理人对她丈夫说，“领导，你我关系不错，我就跟你说实话了。来打招呼的已经有好几人了，他们的官职比你大得多，我谁也得罪不起，你说我该听谁的？＂听了这话，她丈夫只好告退。她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明里暗里找熟人，找关系才能办成事，而且谁官大谁就好办事，墙上贴的规定，纸上写的法律都可以被暗箱操作改变的。我震惊，这样下去，法律有何用？政策、制度也就是废纸一张了！办各种事，各个权力部门都可以搞暗箱操作，一些完全公开的事都可以被打招呼、递条子去改变，那么法的公信力就会每况愈下，权力部门，政府机关的公信力总有一天会荡然无存。老百姓离政府也会越来越远，失人心，失民心的结果就是亡党亡国啊。想起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解体，人人都会感到悲哀，但这种结果决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正是各级权力部门逐渐地失去了公信力，苏联才会轰然倒坍。但是，当时苏联各级政府，各级党组织的头头们真的不知道政府和党组织的公信力在各种关系，各种背景人的作用下渐渐消失吗？他们真的不知道权力正在渗进各个角落挖空这个国家的墙角吗？他们不知道有人正在通过暗箱操作把该抓的人放了，把该定罪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吗？他们真的不知道有些人不该被重用，不该被提拔吗？不！那些掌权者比普通百姓知道的事情多，看见的不正常事不会没有思考，只不过他们自己也想让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服务，为自己去打开各种方便之门。譬如，拿手中权力为亲戚朋友就业，提拔一定需要这种暗箱操作，为熟人亲人开脱罪责，他们也需要这种暗箱操作。既如此，他们谁还会去揭露这种暗箱操作呢？他们中谁还会去变革这种能给自己带来特殊利益的政权机构呢？长久以往，前苏联的倒坍也就必然的了。据说苏联在倒坍前夜有人还想拯救她，并派出军队进入莫斯科红场企图维持局面，但士兵们都放下了武器，离开了战车。这就是政府和党的公信力丧失带来的后果。也许这种公信力的丧失也是从换一块水表开始的。

              2023.03.05.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