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阴雨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虽然空中的雨丝打湿了你的头发,但你一定会感觉别有一种情谊。那靡靡的细雨,简直把世界清洗了一番似的。行道树的树叶上挂着珍珠似的水滴,夹竹桃鲜红花瓣,肌理柔润,空气分外清新。
我就是在这样的日子,走进东陈村的古村居。
这里有典型的老建筑。高高的马头墙,使古老的墙弄格外狭长、清幽。铺石板,砌粉白砖,盖小青瓦,栋上露出清水脊,高墙镶嵌着红石的窗花。平和淡雅,如水墨丹青,古老朴素,如老人清癯而抖擞的面孔。
路上少人,寂静,只有雨点打着洁净的路面。偶尔有村民穿过墙弄,奔跑的脚步溅起无数的水花,啪啪地响。
如果你在晴朗的傍晚来到这里,一定会有别样的风味。霞光淡淡的,房子的阴影是淡淡的,甚至树木的影子也淡淡的。大家都从古老的房子里走出来,有的依靠着墙面,双脚搅在一起,是悠闲的站姿;有的坐在矮矮的圆圆的石础上,石凳上,织着毛衣,说着闲话。他们唠叨家庭琐事,他们也唠叨年代久远的故事。
在每一幢老建筑背后,都有一段历史。
转过一条小墙弄,就到了学圃堂。它是陈汉章先生的故居,古朴的门楣上,斑驳的红石上,雕刻着“戬榖”两个字,意思为人行事要尽善尽美,门角下还残存着雕塑“五羊开泰”,门口有季羡林的题字。跨进大门,你就看见这是江南典型的四合院,晚清砖木结构建造,一正两横组成的重檐楼房,前有围墙,设两重石库大门,正屋隔间以穿廊相连,明间有卷棚式轩廊,抬梁式结构。屋面盖小青瓦,天井和轩廊都用石板铺设。
大堂的房柱上挂着书联:“鸿词博学千秋业,大众微言万世名。”“旁搜远绍通古今,细究精研证果因。”厢房的板壁上贴着“浙江乡试中式第十名亚魁”的塘报,塘报底下的水波纹虽然还清楚,但是年代久远,毕竟是残迹了。这里的主人,只以学问为重。乡人们在传说着陈汉章先生的故事。每日拂晓,他必登三楼早读,声音洪亮,被村人当做晨钟,晚年归家著述,一灯如豆,从不懈怠,著作等身。这使他成为一个被尊重的人,中堂里至今还挂着七十大寿的贺联。
后门和缀学堂相连,缀学堂的门框上还雕刻着“双凤朝阳”,这里虽然风韵犹存,高门大院,檐廊衔接,但是久没人居住,青草肆无忌惮地从堂前的石板缝里探出头来,破旧的板壁裂开缝隙,堂屋里堆满的柴禾,好像一个老人遗世独立,茕茕孑立,还保存着一种幽远的意蕴。
缀学堂的后庭院里,有个小天井。枯藤爬过房檐,在墙头上缠绕。几株狗脊草长势正盛,努力地从石板的缝隙里迸出来,被雨洗得发出黄绿的光,郁郁葱葱的。石台上放满了盆景,几个老人正在品茶,在织布做缝纫,正是繁花散尽时,院子里宁静,有一种远离喧嚣时的古朴,有一种思古或者乡恋的情谊。
老人说:在宋代,陈氏始祖从福建迁居到这里,七百年了。子孙发祥,文人雅士,代有传人,留下很多古老的房子。村庄里多是陈姓,所以房子左右前后相连,老房子被小天井隔断,用小弄堂相联系,用隔墙来防火,老房子多至几百间,分为“松竹梅兰,东南西北”八房。明清时候,又建造前三房后三房,民国和土改时,因为这里是乡政府所在地,所以又有新乡老乡、里大份外大份和前后陈孔房。另外还有志霖堂(今在大塔村)、茅草庵和神武坊等古迹。
以前,每至农历七月初九,村里举办“行道会” ,乡民们背着大旗,抬着神武坊陈元帅的轿子,巡行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田野里的每一条田垄,祭祀,叩拜。那种热闹的景象,常常使人萦回梦牵。
这里山川灵秀,丘壑钟灵。北联姆龙岭,西靠马岗山,南接五狮山,东面连岳头港。村庄就位于南庄平原的中央,真的是沃野千里。全村官河环绕。村头南面有笆枪河,阳光下,远峰近宅,影布其中,月夜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西面有鉴池,也叫祠堂河,水面如镜子,岸边有垂柳,柳枝飘拂,正如少女洗头,秀发洒向湖面;有樟树枝叶苍翠欲滴;有青藤,枝蔓盘绕。树叶丛中,禽鸟鸣唱。河面上,绿荷摇曳,群鸭戏水。
不说鉴池公祠的宏伟精美,也不说外庄庙红墙的辉煌。单是穿行在上百间明清时期的老房子里,那种简单古朴,那种幽深雅静,那种悠闲的小民调,就使人流连忘返。
单间的民居,建造似乎简单,窗下使用薄薄的石板,矮梁下是薄薄的木板壁,杉树做椽子,竹编作衬,盖青瓦,后院往往有小天井,放一只大头缸,缸里是一枝浮莲,或者一袭浮萍,矮矮的墙上,青藤缠绕。大院落里,全部用青石板铺设,沿阶也用青石板铺设。一个老人在择青菜叶,一个在搓草绳,还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议论着生活,赞美着国家对老人的照顾。他们简单自在。
那些静静伫立的老房子里,灰白的砖头墙已经被时间洗出了斑驳的线条,显得一丝凝重和沉稳,栩栩如生的门窗雕花,有一些美轮美奂的砖雕和石雕已经碎裂,仿佛在表明古朴的生活已经远去的一丝无奈。开裂的木梁和竹编,粘着一些黑的灰尘,被时间浸淫得泛了黄,印证着以前的民居生活其实很简单,而高大奇伟的马头墙、粗可合抱的石柱木梁、雕刻精湛的窗棂楼台飞檐雕阁还散溢着跌宕飞扬的韵致。
在古朴的民居里来回,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朴素的闲居生活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