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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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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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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墨香

最初闻到的墨香是糊在我家墙壁上的报纸。

腊月廿四是南方小年,家家户户除尘接祖。接祖,就是恭迎先祖回家过年。打扫完楼上楼下积陈了一年的尘垢蛛网,母亲就从隔壁医院抱回一摞报纸,然后用面粉调成糨糊,让二姐和我一张一张地裱糊到客厅的墙壁。湮湿的报纸干透之后,整个屋子焕然一新,拉上和平鸽,点亮保险灯,屋子里便热热闹闹地喧腾起来。我那时刚学bpmf,除能认识《百家姓》里的几个简单姓氏,就是中药铺药屉上的半夏、甘草、丹参、陈皮、麦冬、蚕沙、穿山甲......糊在墙壁上的报纸便成了我的课外教辅。

拥有第一张散溢着墨香的报纸是小学四年级,学校集中订阅的《中国少年报》。那张图文并茂的报纸充满诱惑,以至让我在课堂上经常“移情别恋”,被老师罚站多回。那些稚嫩清丽的文字,那些裹着墨香的故事,像春雨,像清泉,无声地滋润着一个少年干渴的心田,也牵动着一个少年懵懂的心事。透过浓浓墨香,我看到了奇妙的未知世界,还有遥远的美好。

那时小学高年级已开始晚自习。有天晚上邻桌发小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萤光闪烁“木炭”样的东西置于课桌,顿时引起全班轰动。有人试着去摸,又担心烫手。班主任也十分惊奇,留下了那块“木炭”,第二天白天再看,一块朽木而已。可夜幕降临后又荧光闪闪,似在燃烧。问发小来自何处,说是父亲山上开荒所得。那块灵异般的“木炭”一时间在校园内传得沸沸扬扬。班主任便以学校名义向《中国少年报》写了封信,并同时寄去那块“木炭”。很快,报纸在“读者来信”栏目刊登了回复。大致内容是:腐朽的棺木本身可能含有一种特殊的荧光物质,加之人体骨骼中含有大量磷元素,长期密闭于墓室,让腐朽的棺木含磷量增高,以致发光。那次“木炭”事件让我有了双重收获,除了科普,就是普通人写的字也可以变成铅字。

能让自己的文字散发墨香,从此成为一个少年的梦。

不成想,这个梦居然成真——插队期间,我终于闻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缕墨香。面对临风秀逸的铅字,我的手指在报纸上激动地摩挲,仿佛那摩挲的不是铅字,而是音符,是一曲美妙的音乐!后来,我做起专职新闻干事。每天背着海鸥120,怀揣采访本,风风火火爬油罐,钻油塔,去常压炉、减压炉、大化肥尿素造粒装置、电厂的汽机车间,甚至到病房或受访人家中,采访,拍照,在暗房或家里卫生间冲印胶片、照片。时效是新闻的生命!半夜三更打好草稿,还要工工整整誊到方格纸上,第二天一早步行半个多小时匆匆送往市报市台。直到报纸上散溢着属于自己的墨香,方才松口气。稿子写得多了用稿也多,于是就创下在一张市报头版刊消息、二版刊通讯、三版刊言论的记录,省报头版头条也登过外加编者按的长篇通讯。有年市报扩充编制,副总编张秋实先生与部主任达成共识,欲调我去报社工作。无奈我就职的央企其时隶属石油部,在办理手续时最终还是搁浅了。

上世纪80 年代末,我开始丢掉钢笔用上电脑。有了自己的邮箱之后,草就一篇小文,轻点鼠标,稿件秒达编辑桌面,免除了打印邮寄的烦恼。岗位调整后,业余时间我重操旧业,隔三岔五给报纸副刊涂鸦。之所以是重操旧业,因为那个年代企业的舆论导向认为,文学青年写诗歌散文是不务正业,为稻粱谋我不得不“改邪归正”写新闻。没有了命题作文,文字就没了牵绊,我便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将那些带着激情、带着微笑、带着思考与追求的文字到处撒网,直至境外。在烹文煮字中,我不断揣摩那些大家手笔,学习他们如何在无垠的“沙滩”上“赶海”,在寻常陌巷的烟火气中把握时代的脉搏,撷取人性的温度与生活的诗意。写作,使我爱上了报纸,爱上了独特的墨香。我觉得,惟有那份墨香,能够让我的思绪展翅飞翔,让我的灵魂有所皈依,让我的内心避开喧嚣,像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梅雨潭一般静谧澄澈。后来,我把散落于文学杂志与报纸副刊的文字,结集出版了几本散文集,有幸尾随大牌作家参与过几回新华书店签售活动。

这些都要感谢报纸,是报纸这扇明净的窗口,让我窥见了文学的斑斓世界,享受过难以言喻的人生快乐。可以说,此生,报纸的浓浓墨香已深深浸淫于我的生命年轮,与我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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