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酷暑,总想找一处清凉地消暑。
浑源的东葫芦头村,一座位于北岳恒山的小村落,是我理想的去处。
车进入浑源地界,便沿着盘山路一路攀爬。我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黄灿灿的油菜花。这个季节,还能看到油菜花,着实意外。司机笑着说,等到了东葫芦头村,会有大片的油菜花,会更好看,那才叫花海呢。想必这次我来的正是时候。
四个小时后,一个大葫芦赫然立在前方,终于到了。
车还未停稳,目光已被山下那片油菜花田牢牢吸引住了。金黄色油菜花开着正盛,汇成了一片流动的海洋。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花海翻涌,绿色、黄色,加上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天地像打翻的调色盘,浓烈而贴切。
下得车来,一阵凉意袭来,太惬意了,久违了,这种凉凉的感觉。我赶紧从背包里抽出外套披在了身上。心里一阵窃喜,想来这趟,来对了。
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沿着木栈道一路行走。栈道两边不是油菜花,就是绿草地,恍如进入了一个慢时光的隧道。
木栈道蜿蜒曲折,直通到松林深处。
高大的松林,直直挺立,甚是壮观,像一排排卫士,守护着小村庄。树下厚厚的松针,用脚踩一下,软绵绵的,像踩着厚厚的绒毯。天色时阴时晴,偶尔会飘几点小雨,走在松林里,说不出的惬意和舒服;忽而又放晴,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松叶间筛下来,光影斑驳,深邃而清幽。偶尔还有清风吹来,满是清新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
松林越往深处走,脚下的景致就越发耐看。原本以为松林里只有松树,可低头一看,松针铺就的绒毯上,竟星星点点冒出了无数野花野草,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各开各的颜色,各散各的香气。
远远望去,有一种植物长着一根粗壮的茎秆,顶端擎着一大蓬白色的伞状花,细细碎碎的小花攒在一起,像撑开了一把精致的蕾丝小伞。走进细细观察,但见叶子宽大,边缘锯齿状,摸上去糙糙的。
“独活,可治风湿。有风不动,无风时却自己摇摆,所有叫独活。”旁边的同伴说。我折断了一处,渗出了乳白的汁液,带着一股辛辣的香气,直冲鼻子,倒是提神的很。
几步之外,地榆安安静静地立着。它的花与众不同,是暗紫色的,小小的椭圆状,密密地挤在枝头顶端,沉甸甸地垂着脑袋,像个害羞的乡下姑娘。在满是绿色的青草旁,很是显眼。
再往前走,到了山顶开阔处,但见一种植物,茎秆纤弱却挺拔,在风里颤巍巍的,乍一看,跟独活差不多,但是比独活的花瓣还小,开着那种细碎白色带粉的小花,而叶子却裂成细细的丝状,像绿色的绒线。用手机查了一下,原来叫“防风”。李时珍曰:“屏风者,防风隐语也。”防者,御也,其功效风最要,故名防风。原来,防风在中国作为祛风药已有2000年历史了。
还有那一簇簇蓝花棘豆。那蓝色太特别了,不是天空的浅蓝,也不是湖水的碧蓝,而是一种幽深的、带了点紫调的蓝,像暮色降临时天边最后那一抹颜色。花瓣蝶形,像一只只敛翅歇息的蓝蝴蝶。在高岗上,开成一排,甚是壮观。
还有火绒草、马先蒿、厥麻、黄芪等中药,平日里在药店里,它们被装进一个个白纸包里,贴上标签,沉默地躺在药斗子里,看不出任何分别。可在这里,它们有自己的叶子、自己的花、自己的香气,在山风里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一路向下走,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草原。青青的草地,像铺了一层绿地毯,光滑,还泛着亮光。远处成群地牛羊在悠然地吃着青草,哦,原来,这里就是游客所说的“小瑞士”“小阿勒泰”,果真名不虚传。
走在山里的路上,吹着凉爽的风,听着鸟叫,闻着山野的气息,身上一下子轻松了起来。我想,这个夏天大概不会再觉得那么热了——因为心里的那个角落,已经装进了一片清凉的山野,还有那些在风里恣意开着的、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