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老家那儿穷,那时候的孩子根本不知道现在超市里卖的零食是什么滋味,不过孩子天生就好动、好吃的天性是不能改变的,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自己嘴巴的要求。不同的季节我们会找不同的零食替代品。
大地刚解冻,拿把小镐头,挎个小篮子,去大地里刨野蒜,更多的时候刨野蒜是引子,刨红根儿是真。红根儿,一种野生的草本植物,如同胡萝卜,头粗尾细,直伸地下,头部直径有0.5厘米,长20厘米,吃到嘴里有一种清脆、甜甜的感觉。
红根儿是二年生植物,大多生长在沙地中,我们吃的是经过冬眠还没出叶的植物根,红根惊蛰后就要出叶了,老人们说:燕子来了,给红根下药了,红根不能吃了,其实是天大的冤枉,由于出叶营养转变才不好吃的,同燕子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有点六月雪的味道。
童年的春天,小伙伴们都喜欢红根儿,把红根儿当作美味佳肴。那时一到周日几个伙伴集在一起,扛着刨野蒜的小镐,兴致勃勃地奔向村外的沙地中……来到目的地,伙伴们便自己选择方向,开始寻找红根儿。伙伴们扫雷一般,弯着腰,低着头,眼睛直视着地面,一旦发现一团紧簇的红绿相映的小叶儿,便迅速地弯下腰,用手指轻轻地扣去那团红绿相映叶子下面的土,如果红根儿,便欣喜地直起腰来用小镐刨,刨下来便开始享用,将红根夹在手指中间从头到尾撸一下,撸掉其表皮,使其露出鲜红的果肉。接着就送到嘴里细细地咀嚼品偿……那甜津津的果肉使人越嚼越有滋味。开始挖时,边刨边吃,吃够了才往自己带来的小篮子里放,如果红根多了,一上午能挖几十根,甚至更多……自己吃足了,将吃不了的带回家中,分给弟弟、妹妹们……让他们也享受一下我们的劳动收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那时挖红根儿总有那么一股热情,哼着小调,品尝着甜津津的野菜,其乐无比……
出叶的红根长的很快,不几日就会长出长长的蔓子,开出紫色,淡粉、红色的花,结出如同仙鹤头一样的果实,通常一枚果子里会结五颗种子,老鹤草的种子很神奇,当种子成熟的时候,只要是人或动物稍一碰果实的顶部,顶部是种子的长尾巴,长尾巴会马上分离,扯着种子飞了出去,这时候整株种子就如同一枚箭杆,尖尖的头,长长的尾巴,种子就是一枚射出去的箭,飞到哪儿,就在哪儿落地生根。这情景就如同今天看到的航天器的几枚副火箭,将航天器送到适当的位置,则自己就与主体分离了。也许科学家在设计的时候 就是受到老鹤草的启示。
老鹤草的植株是一种中药,邻居张老爷每年的夏秋季节都要采好多,采到家里,去掉干枯的部分,将新鲜的部分水洗,切段,放大锅里水煮,张爷爷自己不会切,他是位读过私塾的教书先生,可以说是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但对红根儿情有独钟,他是费尽千辛万苦将红根秧采回来,求家人帮他切,放锅里熬。那时候烧柴不好解决,老先生从早春开始就捡柴草,为的是熬红根儿秧的时候有东西烧。说了半天,朋友们还不知道张爷爷熬红根干什么吧?其实老人熬红根,都是为了乡亲们,老人博览群书,对中草药有很深的研究,他说,红根是一种中药,而且药效特别好,用红根加适当的中药材熬,常常熬好几天,去掉红根的残渣,再熬,就是油黑的红根膏,这是药精,能治好多种常见病。
出于好奇,查了一下资料,现代医学对老鹤草有很高的评价,老鹤草常用于治疗风湿痹痛、肢体麻木、关节不利等症,单用有效,水煎服或熬膏用;如配伍桂枝、当归、红花、芍药等药,能增强活血通络止痛等作用。老先生熬药精,从来没卖过一分钱,谁家大人孩子有个毛病,适合用药精,老人会主动送药上门,老爷爷可是乡亲们心中的大善人。
现在提起红根儿,恐怕家乡的孩子们已不认识了,更何况是学名,而我则无法忘记,因为童年里,红根儿不仅仅是我的美食佳肴,更重要的是树起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美好品格。想吃红根,自己不去挖,可没有别的途径。
(史庆友 辽宁阜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