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

苦菜

史庆友 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旧庙镇政府

周日，生活在城里的妻妹来串门，坐了不一会就张罗着出去采山野菜，说城里还很贵且不新鲜。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在我的家乡，苣荬菜等山野菜越来越被人们看好，不但走到了老百姓的餐桌，也登上了大雅之堂，在好多大都市的大餐馆被称谓“大地回春”等好听的名字，那天亲家来串门，一家人在饭店点了好多菜，半路亲家两次让服务员添山野菜沾大酱，可见城里人对山野菜的喜欢程度。
其实我是吃山野菜长大的。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受自然灾害及国际关系的影响，粮食不足，吃野菜已经成为饱腹的重要方法。家乡真是块宝地，有好多种可食用的野菜，现在好多种野菜还是人们调剂口味不可多得的选材。
在我的家乡，不论是现在还是那个年代,都生长着好多可以食用的野菜及树叶，其中最常见的是苣荬菜。苣荬菜食用方便，可蘸大酱生吃，也可做馅，混在面里做菜饽饽，苣荬菜不但能饱腹，还有类似苦瓜的作用，能败火，有药用价值。苣荬菜的植株比较小，五六片叶子的时候吃着最可口，在我的老家苣荬菜相当多，困难时期成为家乡人们充饥的主要野菜，如今餐桌上被人们称为宝贵菜。直到今天好多暖棚农户还在冬春季节生产，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马齿苋在老家被人们称为天然抗生素，是一种古籍上早就记载的对人类有贡献的野生佳蔬。它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故又称五行草。由于它鲜食、干食均可，作草当粮都行，而且有着很好的医疗作用。因此我国民间又叫它“长寿菜”、“长命菜”。现代科学研究证明，马齿苋含有大量去甲基肾上腺素和多量钾盐，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经常食用马齿苋，不仅可以补充身体营养，而且绝无增高胆固醇之忧，实为天然佳蔬良药。
马齿苋除可作蔬菜食用外，由于它肥嫩多汁，性寒味酸，具有清热利湿，止痢消炎，解毒疗疮等功效，因此也具有很高的医疗价值。
猪毛菜由于长着数十根细细长长的叶子，叶子头部尖尖的，乱蓬蓬地聚在一起，很像猪鬃而得名。可以凉拌，也可以炒着吃。从春天可以一直持续采摘到秋天。
苋菜由于有很强的补血功能而被称为补血佳品。
苋菜在我们地区俗称为西天谷。春夏之季在我国南北各地均有野生，而食用则以春天所萌发的嫩叶为佳。苋菜生长较快，每当春雨过后，或在房前屋后，或在路旁场边，娇嫩的幼苗便星星点点贴地而生。这时摘其嫩叶食用，清香嫩滑，是春季的一味上乘珍馐。
苋菜含有丰富的营养素，有较多的氨基酸等。苋菜的蛋白质、脂肪、钙和磷都比较高，红苋菜所含的铁质比菠菜还多。是贫血病人食用的佳蔬之一。苋菜还具有明目除邪、通窍，利大小肠、有清热解毒、收敛止血、抗菌止痢、消炎退肿的功效，外用可治蜈蚣、蜂蜇伤等。
以往，野菜是穷人度荒的食物，而今，野菜堂而皇之地上了席面。且不说这些野菜由于野生，免遭化肥、农药的污染，更重要的是许多野菜含有丰富的营养，且有药用功能。
阳春三月，将野地里的野菜趁嫩采摘回来，可以制成多种鲜美的食品。
凉拌：把洗净的野菜在开水里过一下，放一点粉丝，拌以适量的食盐、味精、香油，清凉爽口，色香味俱佳。野菜饺子是饺子家族中的极品，把洗干净的野菜切碎，配以少量炒鸡蛋和虾仁，成为炒三鲜，香而不腻。
榆树钱是野菜家族中树上结的珍品。榆钱是榆树的果实，当春暖花开之际，榆树枝头会生长出一簇簇状如铜钱的嫩绿果实，人们把它叫榆钱。榆钱是餐桌上的一道好食品。老家人吃榆钱能吃出许多花样来。
榆钱汤：把榆钱洗净，去除杂质，放入水中煮沸。届时搅进鸡蛋白，洒进少许香油和味精。盛入碗中，白绿相间，十分悦目，闻之清香，食之滑润可口。
榆钱糕：把洗净的榆钱与面粉、食糖或食盐配在一起，做成蛋糕状，放入笼屉中蒸15分钟。香糯宜人。
榆钱疙瘩汤：将荞麦面或白面用清水搅成拇指拇指大小的疙瘩。锅里放少许荤油、葱花、花椒、加水烧开了，将疙瘩放清水中漂一下，徐徐倒入锅中，待煮沸加榆钱，再煮沸就可停火食之。
榆钱含有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磷、钙、铁和维生素A等成分。
是在我记事后，在那个困难时代，父母能把孩子拉扯大本身就是一种本事。父母在生产队挣工分，一点都不想误工，常常用休息时间到地里挖野菜补贴伙食。那时候我体味到了野菜的苦涩，一口野菜在嘴里嚼来嚼去，脸都苦变形了也咽不下肚子。吃野菜的经历一直持续到我的中学时代。
尽管我们家里穷，日子过得苦，少吃缺穿的。母亲说，人穷志不能短，不论啥时候，都不能让人小看了。她经常教育我们与人为善，做诚实正直的人，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不要占别人的便宜，也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我们家真正解决了温饱，告别了饥饿是农村实行了责任田那一年。告别了大锅饭，父亲带领我们苦干责任田，第一年就大获丰收。我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老弟也走入了大学校门，一家出两个大学生在我们村创下了第一。我们家扬眉吐气的日子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最让村里人羡慕咋舌的是，我们哥仨先后有两人娶了有工作的国家干部，我们家与城市生活接轨了，农村娃能娶城市女，城市女可嫁农民娃了。
“爸爸”！在我婚礼的殿堂上，我这农村人当着村人的面第一次把这个城里人的专用术语用在父亲身上。当时好多人都大吃一惊，觉得刺耳，不可接受。他们议论起来，说我疯啦，什么农孩子生下就叫爹叫大，还玩上洋式子，叫啥爸，土不土洋不洋，装啥不像啥。然而时间久了，“爸”叫的多了，村民听顺了，习惯了，他们不得不承认，叫爸就是洋气，听着就是时髦。我的一声“爸”，改变了村里千百年来娃一生下来就给父母叫爹叫娘的传统，村民正在羞羞嗒嗒中接受着这个城市的产物，新生娃他们就开始教他给父母叫“爸妈”，还有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强行让他们改爹娘叫爸妈。更有大胆追求时髦紧跟潮流的年青人，学习港台电影台词给爹娘叫“嗲地”“妈咪”，他们的父母不论在田间地头，还是在锅碗瓢勺交响时都能欣然答应了。这一简单称呼的接受与使用，证明农民向往和追求城市现代生活。这是农村文明的象征，封建思想正在解放。
当我家媳妇穿着裙子第一次在村里亮相时，几乎让村人给说疯了，说什么没见过女人把大腿露那么多的，伤风败俗，缺失礼教。然而，说归说，我媳妇该穿照穿，而年青人特别是大姑娘、小媳妇们两眼死盯着我媳妇的奇装异服发呆，那眼神非明是羡慕和渴求。总之，他们的眼神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尽管我媳妇穿裙子在农村的亮相，引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非议和嘲笑。但是，它毕竟是一道靓丽的景致，对于天生爱美的女人来说，绝对是挡不住的诱惑。不久，村里就有几个姑娘媳妇冲破禁锢，买回了裙子，先是在自己家里穿穿，对着大衣镜尽情欣赏一凡，并趁天黑跑到院子里走上几圈找找感觉。突然有一天，她们壮着胆子穿着裙子扎成堆，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走出了家门。一张纸终于捅破，世俗观念终被打破，很快穿裙子，甚至穿背带背心成了村里女人的时尚，就连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们也不甘落后，专门赶集为自己挑选称心的裙子，像年青人一样潇洒穿一回。
中国的农村，现代的农民，向往美好的未来，追求幸福的生活，赶时髦，追潮流一点不亚于城里人，一旦城乡大门打开，他们会跨跃地域界线，冲破世俗禁锢，去实现自身的价值和梦想。
我们家的一些变化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代农民的追求和梦想。
我坚信，不久的将来，随着新农村建设的快速发展，城乡一体化进程的步伐不断加大，城乡居民享受共公阳光，不再有差别的时代即将来临。农民进城安家，城里人到乡下落户成为平常事。农民和市民将不再有实际意义上的差别，而成为词典里的普通词语而逐渐被淡化。
母亲说，现在生活好了，跟城里人一样了，可千万不敢忘了过去，还得好好干。现代母亲写满沧桑的脸上总是露出自信满足的笑。
是啊，记忆昨天，是因为昨天不可以重写，珍惜今天是因为明天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