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洞房

闹洞房

史庆友 辽宁省阜新县旧庙镇政府

我小的时候，老家的文化生活相当贫乏，那时没有电，点的是煤油灯，更谈不上听广播看电视了。村里人最高级别的文化活动就是一年难得看到的几场电影、那年代放电影的动力是一台汽油发电机，能发出很强的“突突”声，“突突”声能传老远。有时候我们晚饭后听到有“突突”声就奔着声音跑去，多数的时候都能看到电影，但一定看不到开头。平日只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要是村里谁家娶新媳妇，闹洞房就成了年轻人的狂欢节。长期积聚的青春激情，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新婚之夜，要经过朋友们的玩笑够了才能入睡，不然，是不得安宁的。老人们讲：只有新婚之夜的洞房闹的欢，以后的日子才会红红火火。特别是蒙古族同胞，更讲究闹洞房，住平房也方便，新婚夜不让睡觉，当年没有玻璃的时候，纸糊的窗户，屋里刚息灯，外边会有人撕窗户纸。同学新婚之夜从窗户送出去4瓶酒，4斤饼干，多捧糖果才算结束。 

闹洞房是婚礼的最后程序，也是任何婚礼都不可少的内容，它是婚礼的高潮，也是最热闹最有趣的节目。

新婚之夜，亲戚朋友围坐房中，对新娘百般戏谑，称之为“闹房”、“戏新娘”。闹的方式各种各样，各地有同有异。往往都是向新娘出谜语、对对子，讲恋爱经历及平常不便开口的男女之事，还有让新娘说荤段子，迫使新娘无法对答而大出洋相，借以取乐。闹洞房时，平辈、晚辈、同学、同事纷纷拥入新房，尤其是新郎的朋友，他们尽其所能，想出种种方式，让新娘当众表演，以逗乐取笑，俗话说“三日没大小”，这一天，人们不分辈分，相互之间随随便便是礼俗所允许的，这一天很多禁忌都解除了，颇似西方文化中的狂欢节。因此，无论如何戏闹，如何难以接受，新娘是万万不能反目生气的。如若气走了闹洞房的人，将被视为新娘任性，人缘不好，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闹洞房是对新婚夫妻的一种祝贺方式。在民间有人认为洞房中常有狐狸，鬼魅作崇，为了驱逐邪灵的阴气，增强人间的阳气，才闹洞房，民间俗语说“人不闹，鬼闹”。
 闹洞房也是对新婚夫妻的考验，包括机智与耐心，原本是一种“关口考验”，但在民间往往行之过分，成为陋俗。
 闹洞房的习俗起源甚古，初步考证起源于“听房”。在新婚之夜，亲朋好友在洞房窗外窃听新媳妇的言语、床第之中的声音，博得人们的好奇心。另外，闹房可以使亲友们熟悉起来，显示家庭宾朋满座，兴旺发达，增进亲友间的沟通与感情，以及邻里间的和睦。
 相传，很早以前，紫微星一日下凡，在路上遇到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尾随在一伙迎亲队伍之后，他看出这是魔鬼在伺机作恶，于是就跟踪到新郎家，只见那女人已先到了，并躲进洞房。当新郎、新娘拜完天地要进入洞房时，紫微星守着门不让进，说里面藏着魔鬼。众人请他指点除魔办法，他建议道：“魔鬼最怕人多，人多势众，魔鬼就不敢行凶作恶了。”于是，新郎请客人们在洞房里嬉戏说笑，用笑声驱走邪鬼；果然，到了五更时分，魔鬼终于逃走了。可见，闹房一开始即被蒙上了驱邪避灾的色彩。闹洞房驱邪的风俗南北各地均有。新人入洞房前，长江中下游地区，新郎前一晚须睡在洞房，事先请两名女童手执红烛将新房内照一遍；天津人则请吹打班子在新房内吹打，以求吉利。新人入房后，驱房内邪气依然十分重要。象征性地向新房四角各射一箭，或手执单刀朝每个角落虚砍一刀，并歌曰：“一砍妖，二砍怪，三砍魔鬼坏脑袋，四砍丧神快离开，笑看麒麟送子来。”更普遍的习俗是在新房内置长明灯。所谓“洞房花烛夜”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在我的老家，闹洞房其实从拜堂结束就开始了，拜堂的最后一项是二人携手进洞房，家乡有谁先进门谁过日子当家的说法，男女双方的朋友此时都要给对方制造麻烦，多是采用堵洞房门，曾出现过亲娘、新郎双双挤在门框里的情景。新娘刚一进洞房，半大小子们就抢先把新糊的窗户纸撕个净光。如今没有窗户纸了，也要象征性的将窗户玻璃贴的双喜字扯下来。传说新媳妇房里有鬼神，撕窗户纸为的就是驱赶邪气，图个吉利。有的时候，新娘子的屁股还没沾炕，小叔子过来扯着胳膊就拽炕下了，嘴里还会说着：“你下来了吧！”老家有“小叔子拉一把，又有钱来又有马”之说。新娘子自小叔子拽下来之后，这一天就得陪着新郎招待客人，倒酒点烟，一会也得不到消停。傍晚，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小俩口刚回到洞房，年轻人和孩子们一窝蜂涌进洞房，闹洞房正式拉开了序幕。

首先将新娘团团围住，推来搡去，拉扯掏拽要喜糖。新娘急了，掏出口袋里的糖块向空中一撒，引起一阵哄抢。直到把新娘口袋撕破，在婆家嫂子或小姑的竭力保护下，第一个小高潮才算结束。
 晚饭后，闹洞房的人就陆续到场了。古人讲：新媳妇房里没大小。但辈分大、年纪大老人以大姑娘、媳妇们还是有所顾忌，也就在窗外站站，看看热闹。这时候是不行少半大小子的，挤不进去，从人缝里钻也要进去。其实，闹洞房的主角是年轻的伴伙们。

那年我十二三岁，后院的叔叔娶媳妇。出于好奇，晚上我提前进屋，站在靠后墙的一张柜桌上，居高临下，算开了一回眼界。
 新郎新娘按男左女右盘腿坐在炕上，炕沿放一小方桌，桌上摆着四碟小菜、几双筷子、一壶酒。新娘身边坐一闹房者当“翻译官”，其实就是教说教唱的“导演”。“翻译官”说一句，新娘要跟着学说一句。如果新娘害羞不说，“翻译官”就得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催。开场白是四句顺口溜，由“翻译官”教一句，新娘学说一句：“叫声丈夫你且听，奴家有话要问清：去年就是正当年，为何耽搁到今天？！”新娘子不说众人一起折磨新郎，多是灌酒，挠痒痒，让新娘即心痛又不会出乱子。
 新郎为了解脱不停地给闹房的人挨个敬烟，由新娘点火，有的人把纸烟叼在嘴上左躲右闪，让新娘点不着，只好划了一根火柴又划一根。有的让新娘把烟抽着了再插进他们嘴里。接下来是敬酒，由新郎倒满杯，由新娘端着挨个儿喂。然后在小方桌上左右各放三个酒盅，下面两个口对口，上面一个与中间的尾对尾，放成相隔半尺的“酒柱子”。靠桌沿中间一只酒杯上放一根筷子。新郎说一句：“起房盖屋先上梁！”新娘接一句：“叫声众人帮帮忙。”然后由新郎新娘用嘴各含筷子的一端，抬着往“酒柱子”上放。配合不好，“酒柱子”就倒了，往往要放好几次。烟酒敬了，小菜吃了，“梁”也上了，便把碟子、小桌撤去。“文戏”开场。“文戏”以猜谜语、说唱为主。还是由“翻译官”说一句或唱一句，新娘学一句。要是拗着不学，旁边的人就用枕头打新郎的头，新郎赶快求告新娘快学。再不学，几个小伙子就把新郎抬起来，撴下去，折腾得新娘舍不得了，只好学说学唱。模糊的记忆里仍有几首耳熟能详的地方小曲萦绕在脑海：
 养儿养个成才的，
 不要丢骰子摸牌的。
 生女生个会描会剪的，
 不要瞅鼻子窝眼的。
 
 正月里来正月正，
 我到你家串门门。
 你有那个心来我有意，
 咱两人从此相好哩。
 
 二月里来龙抬头，
 心上人头上抹的桂花油。
 快让哥哥闻一闻，
 一直香到心里头。
 三月里来桃花开，
 五色蝴蝶采蜜来。
 采一朵花儿头上戴，
 问一声哥哥爱不爱？
 四月里来四月八，
 娘娘庙里把香插。
 人家烧香求儿女
 咱俩烧香为的啥？
 
 一更里来跳花墙，
 跳过花墙找娇娘。
 看见妹子在绣房，
 手拿细针绣鸳鸯。
 
 二更里来门前站，
 叫声妹妹把门开。
 莫让外人看见了，
 快把哥哥引进来。
 
 三更里来进绣房，
 进了绣房上牙床。
 双手掀开红罗帐，
 忽闻一阵桂花香。
 
 四更里来月偏西，
 ......
 
 其中不乏一些荤段子，也是新娘羞于启齿的段子。自然招来闹房人一阵大呼小叫的戏闹。
 “文戏”唱完，“武戏”开场，免不了动手动脚。新娘在这一天是不敢吃喝的。为防出丑，褲腰带结了几个死结，衣服斜襟的扣子也是难以解开的布疙瘩。我所看到的节目有裱天棚，就是新郎舌尖上舔一小块纸，要粘到新娘的上嘴唇上。还有火车倒挂钩，倒骑驴，张公背张婆。这些都还不难。最难的是摸跳蚤。就是把一两颗豆子从新娘衣服领口塞进去，然后让新郎把手伸进新娘胸脯里摸出来。或者往新郎裤裆里塞颗红枣，逼着新娘摸出来。新郎还勉强能做，最难为情的是新娘，众目睽睽，既不愿做，又不能恼，恼也没用。真是万般无奈，脸红脖子粗，忸怩百态，苦笑不得。洞房里的庄稼汉们觉得特别刺激、兴奋、开心。
 接下来不知他们要玩什么更荤的花样，似乎“少儿不宜”。像我这样年龄的统统被赶了出来。成年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洞房围得密不透风。站在院子里，只能听到一声声尖叫和一浪高过一浪的哄笑......

闹洞房，家乡的一种习俗。曾听邻居们讲，谁家孩子结婚的时候闹洞房别出心裁，有创意，谁家后来生活的幸福美满，子孙满堂。真的是不是这样，有待朋友们去考证。

闹洞房，家乡的一种习俗，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人们追求幸福，追求完美爱情的方式多种多样，但祝福新人生活更幸福的主题永远不会改变……

时代在进步，离开老家几十年了，如今看不到家乡闹洞房那样的场景了，但那场面好像昨天，想想心里就甜甜的。感觉我结婚闹洞房的酒菜香味还在飘荡，我陶醉在家乡的习俗中……

这感觉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