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柳

 老家门前有一颗老柳树，长多少年了谁也说不清，要3个人合抱。老柳树下是我们屯人乘凉的好地方。可以说，老柳树下，是村中的消息发布地，更是孩子们的天堂，老柳树下是听大人讲故事的好场所，一位教过私塾的老先生经常在那儿讲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什么《杨家将》《隋唐演义》……不过同现在出版的书可有天壤之别。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我们比赛爬树。一是比谁先爬到指定的高度；另一个比谁爬的最高。邻居表弟为了逞能，爬到最高处只有拇指粗细的树杈上摇晃，结果树杈折了，表弟反应灵敏，抓住了下边的粗枝，没掉下来，要是掉下来一定得出大事。小时候，山里的孩子都十分顽皮，我同小朋友们经常在大树下玩捉迷藏，多数的时候是爬到高处躲在密枝处，下边根本就看不见。还常常从树尖上向下撒尿玩，从邻居家偷桃儿，在树上还常常学花果山上的美猴王，给小朋友们分桃子吃。老柳树，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故事，许多快乐，更见证了我们这些山里娃的成长！

 老柳树是鸟的天堂，整株树上有五十多处乌鸦、喜鹊窝。在乌鸦、喜鹊窝的空隙有数不清的麻雀、窝篮、红嘴斑鸠等小型鸟儿的窝。每天都唱着欢快的歌。

 鸟儿最勤劳，天刚蒙蒙亮它们就叫起来，常常将爱睡懒觉的我们唤醒。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讨人喜欢。鸟儿也干好多的坏事，早春，啄刚出土的玉米苗，鸟儿有灵性，它们知道哪儿有玉米，就啄哪儿，一啄一个准。经常造成玉米地缺苗断条。秋天高粱一红脸，它们就去啄，严重的地块高粱穗的顶端都露出黑壳。最气人的是盛夏人们在树下乘凉，会往人身上拉鸟粪。粘粘糊糊的，真的很烦人。不过有鸟儿住在树上，周围邻居们都不会寂寞。

春天，老柳树是报春使者。农谚说：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其实，五九、六九在东北还是相当寒冷的，冬，将尽而未尽，春，欲来而未来，加上寒潮不时袭来，河面还一片冰封。这时候许多树木都挺着光秃秃的枝杈，过着“冬眠”的生活，似乎是在不动声色地静观时局变化。直到春晖融融,冬寒消尽。大局已定,万无一失,才肯发嫩条，吐新芽,铺叙锦绣华章。这些迟迟不肯发芽的树木，又大抵是落叶早的梧桐、椿、槐等树木，退不为人后,进不为人前，它们倒是够得上精明练达、老成持重。再看那久经风霜的老柳树吧！在寒冬余威尚存时节，就早早苏醒过来，迎着凛冽的寒风,有一丝春意,就不顾一切地率先吐翠，缓缓地披起娇黄嫩绿的新装。仔细望去，枝梢间烟纱雾罩,一片生机，这情景仿佛是一首动人的歌，一首热烈向往春天的歌，一首表达美好信念的歌。我在想：既然迎春花被人称报春花， 那么,柳树可不可以叫作报春树呢？

 南宋诗人杨万里说：“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情只浅黄。”一抹淡黄，隐约可见，绿柳的新姿，跃现眼前。你是春的使者，淡青的柳色，引领春天涂抹出绿的主色调。

 春来了,万千柳枝在春风中袅袅舞动，柳树是热爱春天的，春天也热爱柳树。当柳叶青青，枝条柔长的时候，它便是淑女的形象。“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贺知章老先生的一首《咏柳》，成了柳树美的形象的千古绝唱。柳树虽无花的艳丽、芳香，却总是和花相提并论、同春结伴而行。如“柳暗花明”、“春风杨柳”、“垂柳依依”、“两个黄鹂鸣翠柳”、“杨柳岸晓风残月”等许多美好的字眼都与柳有关。柳笛声声，是春的音符；柳絮飘飘，是春的亮点。人们常把春天说成“春姑娘”，我便总觉得那柳丝是春姑娘的头发。

 我似乎听到诗人高鼎在轻轻吟唱：“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柳色如烟，春色如烟，丝丝缕缕，沁人心田。我仿佛听见杜甫在说：“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是柳条。”杨柳吐青，春光乍泄，多美的意境！？

 柳树的生命力极强，在沟边、山坡甚至在石缝都能看到柳树的生长。你只要随便丢下一段柳条，或是风无意送来一朵柳絮，只要有水土，不需要精心呵护，它便能生长。“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此话虽另有含义，但也正是柳树生存能力强的写照。

 文人对柳树作过许多描绘和评价，但意思大抵都侧重在一个“柔”字上。柳树和风简直是天生一对，在风的吹拂下，柳枝徐徐飘荡，为风伴舞。晴天的柳树，散发着阳光的气息，给人一种朝气勃勃的感觉，阴天的柳树,笼罩着团团烟雾，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雨天的柳树,伤心地哭泣着，但也不忘与风伴舞。我真希望能变成一棵柳树，因为它那任劳任怨的精神令我佩服,不论何时，只要有风来找它，它便会履行它的义务，为风起舞，从无怨言。柳树的工作，只是随风飘扬，但这是很高尚的工作，虽然多数时间都是别人的陪衬品，但它并不嫌弃，好一棵无私的柳树呀！一生不停地工作，为的是什么？为的只是做别人的陪衬。

 轻柔并不是柳树的全部特点,柳树的性格，还有坚韧不屈的一面。树木有时也和人似的，在特别的时刻，方才显出它特有的品行。秋冬之交和冬春之交,时序更替，寒暖骤变，正是自然界大动荡、大变迁的特别时刻。在东北，这种变化尤其显得急促。每年的寒冬,似乎都是突然降临,刚刚还风和日暖，刹那间，寒风像冲破牢笼的猛兽,狂呼怒啸，狼奔豕突而来，自然界顿时陷入一场无情的洗劫，真是“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许多看上去比柳树坚实、强壮得多的树木，顷刻间都变得枝残叶凋，褪下葱茏的装束，现出摧败的模样,没有胆量和风霜较高低。倒是姿质荏弱的柳树，身处逆境，从容应变，柳树热爱生活，发芽虽很早，落叶却极晚，给人以勤奋的形象。当许多高大的乔木霜叶落尽的时候，柳叶还顽强地在枝头挂着绿色，披一身碧绿，在风霜中奋力支撑，好多的时候还会出现大雪压枝头，金黄的柳叶伴雪的美景。历来被视为弱者的柳树、这时却成了临危不惧的强者，虽然比不得经冬不凋的松柏，却也表现了以弱御强的精神，许久不想褪去金黄色的叶子。树木中如果也流行着各种不同的处世哲学的话,那么，难免会有一些树木，要讥笑柳树枉做徒劳的努力，不知变通之道，是个老木头疙瘩死心眼儿，果真如此。而我会赞美柳树在风云变幻的时刻，坚贞不屈，临难从容,值得敬仰和仿效。柳色如画，绽放春天美丽的本色。

 从古至今，柳条飘舞，柳絮漫天，给了人们多少美妙的想象和无尽的遐想。柳树，你是描绘春天的一枝神笔！在你纤细的枝条衬托下，呼唤春天的来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在梅花的身边，总有你的身影。在你的神笔下，淡黄色的迎春花，千姿百态、花信如潮水般的桃花，还有雪白的梨花，你挥毫抒写了真实的春天。

柳树，你是记录春风的一幅画！春风可以记录吗？可以，但是很难。只有柳树这位灵巧的春姑娘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春风，只有你能够忠实地记录它的踪迹。在暖风吹得游人醉的和煦春风中，你只是轻轻地点头，像春姑娘在向人们甜甜微笑；风较大时，你的手臂向前尽情地舒展，像一位美声唱法的演员，手提拖地的长裙，热情奔放，引吭高歌。在北方冷空气南下时，你使劲摆动你的身体和满树的绿枝，像母亲叮嘱孩子，赶紧回家添衣，注意冷暖。只有你才能如此兢兢业业地记录春风，多么像一幅色彩鲜艳、风格现实的超自然油画。

柳树，你是歌唱春天的一首歌！如果春天是一部生命的大合唱，那么柳树是一位领唱者；如果春天是一部乐章，那么柳树是不可缺少的高音域的音符；如果春天是一首感人的歌词，那么柳树是至关重要的核心部分，这上下两阕的灵魂是柳树的声音，词牌、词头、词曲、词尾、词韵，处处柳烟萦绕。

柳树，你是记录春天的一本书！撰写春天的故事序言的是你，编排春天内容目录的也是你。在春天的每一种盛开的花朵边上，在春天的每一棵树丛边，都可以找到你的身影。当初夏的蝉蛹在雨后破土而出，顺着你的树干爬上树梢，唱出夏天的热浪时，你写好了春天的后记。

阳春三月，杨柳依依，柳絮飞舞，这是最美的景象，也是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表现。可谓“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杨柳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老柳树，家乡精神的化身，故乡因你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