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已有宁静之美（组诗）

悬崖已有宁静之美（组诗）

◎胡世远

●小黄花

山顶上的小黄花

多像站在悬崖上的孩子

那些扰人的风

远远地跟在我的身后

暴风雨也许会来临

也许会发生不愿看见的

请接受陌生人的祝福

山谷里传来回声

我从山上往下走

依旧有人继续往上爬

抵达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春天的下午

悬崖已有宁静之美

那朵小黄花离我越来越近

●直到

从父亲离开

到大雪再次来临

当一切化为乌有时

我相信虚空

从婴儿啼哭

从孩子渐渐长大

抵达做爷爷的年纪时

我相信轮回

从闪电问候

到惊雷突然消失

好在它发出永恒的响声

我相信瞬间

空心竹上鸟儿飞来飞去

直到梦里住满了人

●分身术

雪落下时
白昼在窗棂上裂成
无数个我

第四十五个我推开黎明
看见树枝正在生长
而第八个我依然沉睡

铸铁般的梦里

一遍遍数着羊群
所有的我屏住呼吸——

父亲正在融化

融化成冬青树上
最后那粒光

●从我发光

让每个夜晚从我发光

请无边的黑暗作证

它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是天大的秘密

转瞬即逝的梦

宽慰一条条未选择的路

为痛苦，亦为欢乐

哪怕下一步就是悬崖峭壁

而我将告诉你的

绝不是畏缩，更不是荒凉

昨天失去的一切，正在

归来的路上

进入发光的夜晚

记忆抓住梨花般的词语

●风铃草

某个瞬间，我窥见风
在瞳孔深处筑巢。所有羽毛
都曾是金属的叹息

弯腰捡起遗落的纽扣
衣褶里藏有

整个季节的回声

雾在黎明前

完成了所有可能的想象

而我一直在等

未寄出的信笺

就在眼前的镜框之外
像一串风铃草

开在栅栏上

●寂静的方式

如同指缝间的沙子

你用力，或者不用力

都会有最后的结局

这样的认知，近乎完美

当慈悲大于贪婪时

我们成为自己

从一个清晨

进入到另一个清晨

枝头上的果实

属于任何人

不再孤独了，因为

我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我们变成星星

在我们仰望月亮之前

它看见我们

金银花的香气呼吸着夜晚

故乡躺在黑暗中

接下来，该如何发生

我指的是想到的事情，和

想不到的，甚至错过的

包括所有隐秘之物

别针别在衣服的花瓣上

你看不见漏洞，抑或瑕疵

上了年纪的人再紧张

心中也会有杆秤

现在我们变成星星

被风从他处吹来

●愿星星升起

每天起床，面对

也许没有答案的早晨

每一秒都有可能

许多条路可以走

一个个路口需要选择

路和你我拥有同样的黄昏

夕阳下你看见自己

夕阳下你看不见自己

这和夕阳没有关系

是什么，带来一切

你听命于自己的心跳

在这被生命邀约的时辰

从未见过的闪电

捎来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