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柿子

秋已浓，柿子红，正是秋收好时节，周末一通急促的电话声叫醒了我的睡意朦胧，电话另一边母亲催促，连日阴雨，趁太阳出头早早夹了田间地头的柿子，了却一桩心疾。草草早餐，随即武装轻便保暖的衣物抵达战场。

家里召集了稍有些庞大的夹柿子队伍，男女自觉进行了分工，男人们梯子辅助爬树采摘、搬运，女人们负责修剪枝叶、挑拣分类，装入质地结实的黑色塑料框。关于夹柿子，首先出场的是各种自制的和购置的工具，第一个是最传统的夹杆，猜想也是夹柿子这一说法的由来，主要用于高处不易钩的到的树梢的柿子的采摘，用足够长度和粗度的竹子制成，粗的一头锯一个深V，用以把枝干放在中间，手心转动竹竿，在杠杆作用下，省力把柿子夹下。再要介绍的是老父亲的现代化工具，用一根钢丝穿过铁管，一头巧妙链接一把剪刀，一头连接手闸，对准合适的枝干，手札一拉，剪刀开合，最关键的地方是剪刀的一个刀口有一个一厘米厚度的橡胶垫子，这也是设计的核心，夹下来的柿子从空中掉落的概率会有所降低。气力不足的我在传统与科技之间毋庸置疑的选择了省力气的一展身手。

柿子黄了，挂在树梢，比原本更加醒目，突然发现房前屋后、街头巷尾的柿子树在邻家门口、地头零散的分布，大多是一些低矮的现代品种，便于采摘，集约土地。偶尔也有类似二妈家门口的老品种柿子树，枝叶伸展，树高盖过了二层小楼房，树身粗壮，树跟深抓泥土，树枝投影到地面，足足占了几分地，历经风雨，与二层的混凝土房子相临相伴。粗糙且布满沟壑的树皮历经岁月的变迁，见证了村子的红白喜事和世事沧桑，依然向主干和树稍供给着旺盛的生命力汁液。霜降时节，树叶很配合的被凤摘落，只留下清晰的树枝，好似勾线笔勾勒的生动轮廓，粗细交错。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红彤彤、金灿灿的柿子，再用蓝天打底，一副绝美的、收获的、极富美感的秋的景象。夹杆所及空无一物，但也有长在树顶的小部队高傲夹杂着倔强在秋风中摇曳，过了霜降再迎接立冬和冬至。猜想树上过冬的柿子与柿饼的口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到也是没有机会专门研究过。

连日阴雨，庆幸柿子树在房前屋后，借着松软泥土上一层躺平的柿子树厚实宽大的叶子和水泥路面，得以下脚，还有一种最难下脚的场景，就是爬上树的人在树杈和树枝间摇摆站立，熟透的柿子自然摇摆脱落并蒂，从不同的高度掉落树下，这对于树下采摘的人是个灾难，偶有一颗柿子掉落，一个躲闪，速度、角度和力度在一种状态下吻合，躲过了上衣，却没躲过裤子，粘腻的汁水让人心生糟糕，庆幸没粘在头发上。同时也会掉落树下的方寸土地，破了果皮，碎落的分散开来，鲜亮的黄色和粘腻汁水极限扩展让人无从下脚，外加树下潮湿的泥土，全身泥泞。柿子压枝低，最过瘾的是手臂所辖稍低一点的柿子，直接折枝，个人片面的感觉，夹柿子不应该叫夹柿子，应该叫折柿子，因为柿子树的树枝同其他植物同样粗细的树枝相比，很是酥脆，只有自己折过，才有体会，手动枝断，折上几枝上面有三五个柿子的树枝，树枝释压后回弹，折枝清脆的声响，很是解压，当然柿子越多越能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越能体会收获的喜悦。

比起摘柿子，我更想记录一下卖柿子的经历，满满的两竹笼和四个乳胶漆的白色塑料筒柿子被各种办法塞挤进小汽车的后备箱和前后排座椅之间，心里盘算和比对着本村和国道边的两个收货点的价格。最终和柿子男主人商量来到村口，一对年龄与我相仿的中年夫妻迎了上来，女人先是嫌弃柿子个头小，初略给出四毛的价格，心里没底的试探的看了男人一眼，两人对视，男人表示差不多，但要进行挑拣。我以都是通货表示伍毛一起走讨价还价，女的摇头，不料男主人此时已经压低了车的后备箱盖子表示与心里预期的差异。我自感叹，国道边不够耗油估计也悬，柿子的男主人用不语回复我的抱怨。

沿着国道一路奔驰六七公里，右转从一个陌生的水泥路一直朝里，门口的红色喜字让柿子的男主人确信的停在了一层平房门前。平房里削皮机熟练的将柿子皮飞卷出老高，销了皮的柿子从地面一串串的挂到房顶，自然晾晒，制作柿饼，说起这里的柿饼，历史早已超过百年，而且曾经是皇家的贡品。之后走出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五十多岁的微胖的男人，说一斤三个的八毛，四个的七毛，五个的六毛，以柿子小为由出价六毛并要挑拣，无奈从车上下了柿子，只见外地男人拿出几个塑料框子，将三个过称称重，一个倒扣放在屁股底下当了凳子，其余几个放在手边，逐个对竹笼里的柿子进行挑拣，逐个排查个小的、爆软的，尺寸和硬度符合要求的小心翼翼的码放进手边的塑料框，其余的稍有些暴力的扔进已经清空的白色塑料筒里。挑拣伤疤面积小些的，手心和四指撰紧柿子，再用大拇指从伤疤上划摸，确定干疤与否，随即放进塑料框，动作娴熟。分拣至竹笼底部，就又换了一种挑拣方式，从逐个挑拣到只拿取入了法眼的，一手捡起三四个后，提起笼畔，将剩余的柿子一股脑倒进塑料通里。随即一番操作，大概四竹笼的柿子，除收获了一百一十一元外，还有分拣下来的三分之一的大约一竹笼半柿子，稍又失落，随即打道回府盘算回家挂了柿饼。返程途中一个大量收购柿子的手写广告牌，吸引我再次询问收购价格，被柿子男主人以挑拣货不好意思为由推辞。前车之鉴，略有不自信的打开了后备箱，与一位打扮稍有些时尚的中年妇女八毛成交，并用刚好携带的剪刀稍加修建，被做冰柿的客商全部收购，收入五十四元。

生意的阴差阳错和预期的降低，弥补了我苦尽甘不在预期的失落，一场秋收的过程，再一次平添的生活的经历，续写了漫漫人生路上细微的欣喜与失落，奏响了生命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