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

一

敞开大门，等待一个人，好相爱

爱到死去活来，爱在每天二十四小时

总有一种叫医生的把脉问诊

总有一个固定的女人叫白衣天使

狠心扎着你的手，不温柔

门敞开着，不用请，你会爬进来

你从庄稼地里，从工厂，从酒桌上

带着满脸哀苦、满身刺痛

爬进来，寻找内科，寻找外科

寻找适合你可以上的床

那时你和床只有号，比如13号、24号

已经决定了你的命数

二

上了医院的床，进入葡萄糖的故乡

感冒，骨折，五脏六腑的损坏

青红，皂白，一条挂在空中的回乡路

多少乡愁都是甜蜜的疼痛

都是回得去或回不去的模式

快马加鞭，直去悬崖边，来不及

勒马，坠入万劫不复，一生

在手术刀或针头上，落下帷幕

跑慢点，还有辽阔的人世

还有一张七尺的床，丈量着

五尺短小的身躯，还有故乡的云

飘在慢慢瘦下来的村庄

上了医院的床，有悬念，就住下来

和医生谈一些病态的词汇

谈谈大便、尿液、头晕、目眩

和医生谈完了，再和护士谈

谈体温、血压、心跳，谈注射、血管

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

所谓一日三秋，见面也只是

苍白的思念，念费用，健康，出院

念乡下成熟的苞谷，水稻

一年的收成，在洁白的床上沉沦

三

你观看你手上的血管，像观看

正在干涸的河流。一条正在

渴望洪水的河流，注定需要

第三条岸，这岸从外面强行潜入

来自现实主义的血和水

吊在干死的树上，枯枝败叶也想

重新爬上树干，想第二春

来到河流的两岸，枝繁叶茂

你这条流了几十年的河，瘦骨嶙峋

沙石布满河床，不管多好的树种

都已经不能根系发达

在秋天干燥的气候中，第三条岸

已经拆了下来，剩下两岸

只有看河水的造化。要么

抓住一场秋雨，来一次洪浪滔天

要么干涸到底，匆匆地奔向枯萎